灯管持续发出刺耳的电流嘶鸣,每隔三秒就会猛地暗下去,整条长廊陷入短暂死寂的黑暗。
黑暗降临的刹那,走廊深处隐约飘来拖沓的脚步声,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沙沙声响由远及近,听不出具体方位。
江舒卿瞬间侧身贴紧楼梯扶手,右手无声握住藏在腰间的短刃,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防线,目光死死锁定漆黑的走廊尽头。
“畸变残影。”他唇瓣轻启,气息压得极低,嗓音偏冷偏沉,“不要主动攻击,暴力出手会叠加理智损耗。”
李安迅速退到护士站门框内侧,指尖摸着储物格内的怨气屏蔽喷雾,目光下意识瞟向身旁的柳池。
此刻的柳池已经完全进入臆想症病患的状态,眼珠半垂,视线涣散地盯着自己的掌心,手指一下下抠着袖口布料,嘴里细碎嘟囔着旁人听不清的字句,完美贴合系统分配的人设。
仅仅十几秒,那阵拖沓的脚步声凭空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柳池微微抬眼,借着灯管亮起的一瞬,借着执念溯回扫过刚才残影停留的位置,细碎的灰色记忆碎片悬浮在空气里。
“它没有实体,只是过往病患的执念凝聚体,只会沿着固定路线来回游荡,不会主动伤人,但会持续向靠近者灌输负面情绪。”
白洛缓步走到走廊中央,目光扫过两侧一排排锈迹斑斑的病房铁门,大部分门板都被铁链死死锁住,唯有左手边尽头一间病房,门锁已经被外力掰弯,虚掩着露出一条狭窄缝隙。
“李安,你去护士站翻阅病历台账,摸清整层病患基础信息,贴合人设方便后续行动。江舒卿,守住楼梯口,区分普通残影和幻境投影。”
她偏头看向柳池,语气压得很轻:“你跟我进这间敞开的病房,用你的天赋搜集执念碎片,尽量不要一次性透支精神。”
四人迅速拆分行动,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李安推开护士站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泛黄的纸质病历散乱堆在木质办公桌之上,桌角还滚落着几支锈穿针管的废弃注射器。她指尖划过纸面,快速翻阅登记信息,很快发现所有在册病患的名字末尾,都标注着一行小字:无人生还。
楼梯口的江舒卿背靠墙壁,身形挺拔修长,眼神锐利如刀,时不时抬手触碰墙面,凭借自身对精神力的敏感度,分辨周遭环境的虚实,但凡幻境形成的虚假墙体,触感都会偏于绵软冰冷。
另一边,白洛和柳池侧身挤进虚掩的病房。
这间病房狭小逼仄,一张铁架床锈蚀大半,床垫发黑发硬,床板缝隙里卡着干枯的长发丝,墙面密密麻麻写满扭曲潦草的字迹,全是重复的句子:院长在撒谎,所有人都会被吃掉。
柳池抬手触碰冰冷墙面,执念溯回天赋顺势催动。
无数破碎画面猛地砸进脑海:深夜的院长办公室、紧闭的地下室铁门、病患被强行注射不明药剂、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大量负面情绪顺着指尖往心神里钻,她面板上的理智值悄然从85下滑至81。
“别硬扛。”白洛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一缕内敛精纯的精神力顺着皮肤渗入,稳稳挡住扑面而来的精神侵蚀,“循序渐进,48小时长线副本,一次性榨干精神力,后半段只会任由幻境摆布。”
柳池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她从怀里掏出泛黄的忆念手札,翻开空白书页,墙面残留的记忆碎片自动被纸张吸附,一行行模糊文字缓缓刻印在册。
就在手札闭合的瞬间,隔壁紧闭病房内部,突然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隔着厚重门板,节奏稳定得如同倒计时。
柳池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臆想症的伪装神态下意识裂开一丝缝隙:“不是残影,这个敲击声带着自主意识,是活人或者具备完整思维的执念体。”
白洛抬手示意噤声,脚步放得极轻,慢慢靠近隔壁病房门板,耳朵贴合冰冷铁皮。
敲击声停下,一道嘶哑干涩的女声隔着门板悠悠响起:
“新来的病人,记住三条规矩。
第一,凌晨三点不要回应走廊的呼唤。
第二,绝对不要接下院长递来的白色药片。
第三,永远不要打开地下室的铁门。
违背规矩的人,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墙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整栋住院部所有灯管同时彻底熄灭,无边黑暗瞬间吞噬一切视野。
面板提示同步弹出在每一位玩家视野之中:
【副本第一阶段幻境触发,全域黑暗降临,持续三十分钟】
【警告:检测到玩家柳池理智值持续小幅跌落,臆想症身份放大感官,幻听、幻视概率大幅提升】
黑暗里,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无数细碎低语,有的哭喊,有的狞笑,有的低声重复着那句“院长在撒谎”。
柳池的耳畔甚至清晰响起了一道和白洛一模一样的嗓音,在她身后轻声蛊惑:“把手里的手札撕碎,毁掉任务道具,你就能立刻逃离这里。”
虚假的声音极具迷惑性,她指尖下意识攥紧笔记本,后背肌肉紧绷。
身旁的白洛仿佛洞悉了她遭遇的幻境,在黑暗里精准抓住她的小臂,掌心的温度穿透布料,沉稳有力:“分清虚实,我的声音只会在你身前响起,身后所有声响,全是副本制造的陷阱。”
楼梯口方向骤然传来江舒卿冷冽的呵斥声,伴随着短刃划破空气的轻响,似乎有游荡的畸变残影被他逼退。护士站的李安也压低声音呼喊,询问主队伍是否安全。
黑暗笼罩的三十分钟里,整座七号疯人院彻底露出獠牙。
表面只是简单的生存密室,实则每一段低语、每一次异响、每一句来自暗处的提醒,都藏着致命陷阱。
柳池靠着白洛掌心传来的温度勉强稳住心神,耳边的幻听此起彼伏,眼前不断闪过零碎的血腥幻象,理智数值还在一点点缓慢下坠。
“楼上有气息波动。”黑暗中,江舒卿的男声穿透嘈杂杂音,精准传过来,“二楼走廊有来回踱步的虚影,轮廓看着偏向医护人员,大概率和院长线索相关。”
白洛沉声回应:“固守点位,黑暗结束之后全队汇合,一同向上推进。李安,整理好所有病历资料,重点标记名字带特殊记号的病患。”
“收到。”李安的应答声从护士站飘来。
黑暗之中,隔壁门板再度传来敲击声,这一次节奏急促慌乱,不再是先前平稳的倒计时,像是门板后的存在正在拼命示警。
咚——咚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一道轻飘飘的脚步声,慢悠悠从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走了过来。
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清脆又规整,完全区别于先前残影拖沓的摩擦声响。
一个平淡无起伏的中年男声,缓缓在整片长廊回荡开来:
“各位新入院的病患,例行查房,所有人依次出来领药。”
白色药片的禁忌规矩在前,这道声音一出现,四人心里同时绷紧了弦。
疯人院真正的院长,似乎已经循着气息,找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