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20%

清迈的夜温柔。白天的暑气被晚风一点点卷走，天空从湛蓝褪成墨蓝，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的深紫，星星接连亮起来，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教学楼和树影都染上一层蜜色。

剧组在拍最后一场夜戏。男女演员坐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镜头里，少女低头绞着手指，少年望着远处的操场，声音都很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走，我们现在会怎样？”

“想过。”少年顿了顿，“然后发现想再多也没用。”

少女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少年笑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她，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认真：“我说的是真的。过去的事改不了，但现在你在这，我也在这，这不好嘛。”

导演喊了卡。监视器后面，林恺煜低头回放，神情专注。场务开始调整灯光，准备补拍一个特写镜头。

折叠椅那边，胡熙扬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胡泠晚也在眨眼睛，盯监视器盯得太久，眼眶又酸又涩。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默契地站了起来。

“出去透透气。”胡熙扬冲林恺煜那边扬了扬下巴，林恺煜正忙着看回放，朝他们点了点头。

姐弟俩走出拍摄区域，在校园小路上慢慢溜达。夜风凉丝丝的，混杂的花香。胡熙扬伸了个懒腰，把手机递给姐姐：“姐，给我拍张照，这棵树好看。”

胡泠晚接过手机，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个六位数的密码输入框。她随手输了弟弟的生日，提示错误。

“你什么时候换的密码？”她抬头看他，“你不是一直设的自己的生日吗？”

“用久了，不喜欢就换了。”弟弟伸手把手机拿回去，拇指按了下指纹解锁，屏幕应声而开。他递回给她，神色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没告诉她，新密码是她离开中国去英国那天。那天他十二岁，站在机场送机口，看着她拖着箱子走进去，头也没回。他回去之后就把密码改了，一直用到现在。

胡泠晚接过来准备拍照，看到壁纸的瞬间手指顿住了。屏幕上是她睡着的样子，侧脸压在弟弟的腿上，刘海乱糟糟的，嘴唇微微张着。

“胡熙扬。”她喊他全名。

“嗯？”

“删掉。”

“不删。”

“丑死了，快删。”

“哪里丑了，挺好看的。”弟弟理直气壮地拿回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你拍不拍？不拍我自己拍了。”

她懒得再理他，举起手机对着树拍了两张，又把镜头转向他。弟弟比了个耶，露出一口白牙，背后是清迈夜晚深蓝色的天空，满树的鸡蛋花。她按了几张，递回去给他看。

“我姐拍照技术就是好。”弟弟翻着相册，顺手也给胡泠晚拍了一张。她正低头看手机，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神情淡淡的。弟弟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恺忻这时从拍摄区走出来，身上的戏服还没换，一件白色衬衫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刚哭过的痕迹。胡熙扬远远朝他挥手：“恺忻！这边！”

林恺忻走过来，胡熙扬把手机塞给姐姐：“姐，帮我俩拍一张。”

胡泠晚举起手机，林恺忻站在弟弟旁边，两个人对着镜头笑。拍完，胡熙扬又拿过手机：“姐你站过去，我给你和恺忻拍。”

“我就不用了吧……”

“站过去嘛。”弟弟推了她一把。

她无奈站到林恺忻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弟弟按了快门，又喊：“近点近点，你俩站那么远干嘛。”林恺忻笑着往她那边偏了偏，她也只好跟着动了动肩膀。照片里两个人站得规矩，表情略微拘谨，背后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胡熙扬低头挑了两张，发了条ins，配文：“清迈的夜，戏好，人也好。”后面圈了林恺忻和胡泠晚。

四个人在校园门口道别。林恺煜把车钥匙拿在手里，看着胡泠晚，声音不高不低：“别忘了谢礼。”

“知道了。”她回得很快，耳尖在路灯下有点红。

回家的路上，胡熙扬开着摩托，她在后座靠着他的背。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肩都是，她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恺煜那句“好看”，一会儿是他靠近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一会儿又是那封泰文信上的字。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东西理清楚，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一排排的提醒，ins评论、私信、@提醒，数字跳得飞快。她揉着眼点开，发现全是问她和林恺忻的关系，评论已经炸了。

“这个是林恺煜导演的弟弟吧？我在导演的独立工作室账号里见过他的照片！”

“天哪，胡熙扬的姐姐在和林恺忻谈恋爱吗？”

“一般胡熙扬发动态都是音乐和学习，这次突然发合照，肯定有事。”

“姐姐好漂亮，好配！”

“等等，林恺忻是学表演的，胡泠晚不是那个WIN音乐部的吗？这里面有故事啊。”

她翻了几条，越翻越懵。弟弟那边显然也被炸了，她听见弟弟在客厅里嗷嗷叫。弟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向姐姐怎么解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