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18%

她这个姿势睡得太久，脖子酸得发僵。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脸朝上，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视线里是一张倒过来的脸。

林恺煜正低头看她，眉眼靠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末梢那点细碎的光。她的脑子瞬间从梦里惊醒，猛地坐起来，额头“咚”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嘶——”他捂着下巴，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凑过去看他下巴，“有事吗？红了没有？”

他放下手，下巴上确实有一小块浅浅的粉，但没破皮也没肿。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幸好。”

抬头时，发现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澄静，像一潭清水，里面映着她刚睡醒乱糟糟的刘海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被看得不自在，往后缩了缩，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没答，忽然倾身靠近，肩膀越过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可爱。”

热气扫过耳廓，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推他肩膀：“谢谢，你也是。”语气平淡。

他笑了一下，顺势退开，没再逼近。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手指在发尾绕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刚才……谢谢你帮我。”

“怎么谢？”

她抬眼看他，认真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送我点东西吧。”他靠着椅背，姿态松散，嘴角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先别告诉我是什么，想到了再说。”

“好。”

拍摄快到中午时，场务开始张罗午饭。

　胡泠晚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到现场二十几个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找助理问清了人数，用手机点了一大批外卖——奶茶、饭盒、切好的水果拼盘，一样不少。

外卖送到时，她招呼大家过来拿，工作人员连声道谢，几个年轻的场务凑在一起嘀咕。

“林导对那位女生好温柔啊，刚才还给她夹菜。”

“还给她递水，盖子都拧好了。”

“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看着像，但又不太像，女生对他客客气气的。”

不远处的折叠椅上，胡熙扬和林恺忻并排坐着吃饭。胡熙扬瞥了眼姐姐那边，又看了眼林恺煜给她夹菜的侧影，咬着筷子问：“你觉得他俩在谈吗？”

林恺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我哥挺主动的，小晚姐好像很被动。”

“唉。”胡熙扬叹了口气，“我姐距上一段恋爱都三年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随她吧，她开心就行。”

“我哥也差不多。”林恺忻扒了口饭，“高中谈过一个，我见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了。也空了好几年。”

“两个人都这么多年没谈了？”胡熙扬挑眉，“那碰到一起不得磨叽死。”

林恺忻笑了一声：“那就看谁先憋不住。”

下午的行程轻松。四个人离开拍摄场地，在清迈大学里闲逛。

校园很大，绿荫如盖，老建筑的廊柱上爬满了三角梅。走到一栋红砖楼前时，胡熙扬忽然拉住姐姐的胳膊：“姐，这是音乐系，里面有琴房。”

他推门进去，走廊里隐约传出钢琴声。一间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角落里靠着一把木吉他，旁边的谱架上还摊着几本乐谱。

胡熙扬眼睛一亮，把吉他拿起来递给姐姐：“姐，你弹一首呗。”

胡泠晚接过吉他，手指搭上琴弦试了两个音。她看了弟弟一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没戳破。

她坐到窗边的琴凳上，吉他在膝上摆正，低头想了想，手指开始拨弦。

是一首中文歌。

旋律很慢，很轻，像午后穿过树叶的风。她开口的声音也不大，清泠泠的，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温柔，像溪水漫过鹅卵石。

“……为什会两败俱伤，我嫌弃你的偏向，会让我觉得有点丧……算旧账。”

她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侧脸，窗外光线落在她肩上，整个人像被一层薄光笼着。

手指在琴弦上走得很稳，指节干净，偶尔抬头看一眼和弦的位置，眼神专注得让人不敢出声打扰。

胡熙扬靠在门框上，等姐姐唱完，清了清嗓子，用泰语把歌词的大意翻给兄弟俩听：“大概意思是，两人分开的理由。”

林恺忻听完，目光落在胡泠晚收吉他时低垂的眉眼上，轻声说：“唱得好听。”

林恺煜没说话，视线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她刚刚弹唱时的样子和他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平时她安静、内敛、话不多，可碰上了吉他，手指一动，人就亮了。

　　像一盏被薄纱罩着的灯，光透出来的时候，才让人发现原来这么好看。

“我也试试。”林恺忻走过来，接过吉他，笨手笨脚地按了个C和弦，弦音闷闷的。

胡泠晚在旁边笑了一下，伸手帮他调整手指的位置：“中指往下压一点，指尖立起来，别碰到旁边的弦。”她的指尖轻点他的手背，纠正完又退回去，语气耐心又自然。

林恺煜也坐过来，把吉他接过去试了试。他手指长，按和弦倒不算太难，但节奏总是不稳。胡泠晚凑过去看他右手扫弦，伸手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别用手腕发力，用前臂带，放松一点。”

她教人的时候很认真，眼睛盯着他的手，神情专注，丝毫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林恺煜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尖，没动，也没出声提醒。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好，差不多了。”她收回手，退开半步，“你自己练练。”

“嗯。”他应了一声，垂下眼去拨弦，嘴角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临走前，四个人在音乐系楼前的草坪上合了张影。

　　胡熙扬举着手机站在最前面，林恺忻搭着他的肩，胡泠晚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林恺煜站在她左侧，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恰好也在看她。两个人都没来得及收住视线，照片里定格下来，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证据。

走出校门时，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胡熙扬和林恺忻走在前面聊戏，胡泠晚和林恺煜并肩落在后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现他的影子恰好盖住了她的，像某种不动声色的靠近。

她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一些。他也跟着慢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