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7%

泳池的水痕还留在石板上，一点点被太阳晒浅。胡泠晚站在原地看着金玟勋和罗温并肩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辆节目组的车拐出小路，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猝不及防被泼了一杯冰水，整个人闷着，连指尖都是麻木的。

　　她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才第四天。他本来就有权利去认识其他人，是她自己想得太满。

她转身上楼，推开房门。窗外蝉鸣一阵一阵，苏笑妍不在，房间空得让人心慌。胡泠晚从衣柜里拿了条浅绿色短裙，裙摆遮到膝盖，棉麻料子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凉意。

　　她到卫生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凉得她一激灵。

出来后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拿起手机给沈汐发消息。

“汐汐。”

“我想走了。”

对面几乎秒回：“？？？你才去第几天？什么情况？？”

胡泠晚打着字，又停下，最后发了一大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一任。他觉得我无聊，没热情，相处得像温水。我就是这样的人，慢热，被动，可能有好感也不会直接说。可如果对方很热情，我也会试着主动。但我受不了三分钟热度，受不了那种今天觉得你好、明天眼神就飘到别人身上的人。”

沈汐的消息过了几秒才回过来：“小晚，我懂你。但你现在才第四天，你们连熟悉都算不上，你这一棒子打死太早了。多待几天，就当观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第一任。而且你本来就是去放松的，别把自己搞得那么难过，听见没？”

胡泠晚看着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摸着手机边角。她没哭，只是眼眶有些酸。

“我知道了。你忙去吧，好好休息，听见了吗？”

“遵命我的小晚。”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浅绿色的裙摆从床沿垂下来，和她的蓝黑发叠在一起，像被夏天揉皱的叶子。

敲门声这时候响起的。

“请进。”她坐起来，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林恺煜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细条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配米白色长裤和帆布鞋，整个人清清爽爽，他看到她：“小晚，你饿吗？”

“不饿。”她摇了摇头，背挺直了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和你说说话，多了解一点。”他把门又推开一些，站在门框边没急着进来，姿态里有分寸感。

“可以啊，进来坐吧。”胡泠晚朝床尾抬了抬下巴。

林恺煜走进来，在床尾坐下。两人面对面，一个靠床头，一个坐床尾，中间只隔着一米距离。窗户半开着，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软软地垂下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胡泠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抬眼时刚好撞上他的视线，又飞快移开。

“我们之前见过。”林恺煜先开口，声音温温的，像在确定事情。

胡泠晚一愣：“什么时候？”

“去年，朱拉隆功大学。”眼神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你在找朋友，问了我路。”

胡泠晚皱着眉，努力回忆那个夏天，只觉得他的脸在记忆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隐约见过。

　　她有些抱歉地摇头：“对不起，我确实记不清了。当时我去找朋友，可能问过不少人。”

“没关系。”他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轻柔，“那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可以。”她也笑了，伸出手。

他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很快松开，像怕唐突了谁。

“你当时是回母校看看吗？”胡泠晚问。

“不是。我那天在学校拍摄。”林恺煜把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干净修长，“学校取景，我在那拍了一部剧的几场戏。那天休息，刚好在树荫底下放空，你就跑过来问路了。”

胡泠晚点点头，嘴里“这样啊”了一声，手机在掌心转了一下，缓解某种说不清的局促。

“你是泰国人吗？”她又问，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感觉不太像。”

“我祖籍广东潮汕，算中泰混血。”林恺煜笑着解释，“很多人说我像中国人。你呢。”

“我爸爸是广东深圳人，妈妈是曼谷人。”她也放松下来，“我小时候在中国长大，十七岁去了英国读书，所以英语比较好。”

“英国？”林恺煜挑眉，眼里闪过明显的讶异，“好厉害。”

“没有没有。”她慌忙摆手，耳尖又有点泛红，“你也很优秀。你之前说你是做导演的，现在主要拍什么类型的剧？我知道泰国的双男主剧挺火的。”

“对，我现在主要是双男主剧，言情为辅。”他说到自己的工作，神色自然又带点认真，“两种都在想尝试。双男主题材在泰国和东南亚市场都挺大，言情剧我拍得不多，但一直想做。”

“那你接触的人应该很多吧。”胡泠晚顺着话头说，“做导演的要和演员、编剧、摄像、资方都打交道，不愁认识不到人。”

“工作是工作。”林恺煜摇了摇头，“我私下不太主动社交。不拍戏的时候，我喜欢健身、运动，也爱出去走走。比起和人热闹，我更愿意一个人安静待着。”

胡泠晚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跟你差不多。运动很少，人比较宅。不过旅游我也很喜欢，就是一直没时间。”

“那正好。”林恺煜看着她，话说得自然，像顺水推舟，“接下来几天可以多聊聊天，说不定能发现更多一样的地方。”

胡泠晚弯了弯嘴角，没接话，脸上的表情却松快了不少。她忽然觉得，至少在金玟勋带来的那阵寒意之后，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坐在她对面，认真听她讲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林恺煜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目光平和又专注，不会让人觉得压迫。胡泠晚发现自己和他说话时，放松地靠在床头，不用绞尽脑汁找话题。

午饭前，他们一起下楼。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活，贾斯珀和伊瑟琳系着围裙在料理台前洗菜切菜，锅里的油声轻响，飘出蒜香。看见他们下来，贾斯珀回头笑了笑：“正好，来帮忙。做饭四人组开工了。”

胡泠晚走了过去，林恺煜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餐具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好。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斜照进来，落在水槽和案板上，也落在四个人的手背上。房子里少了一半的人，却多了另一种安稳的秩序。

　　蝉还在叫，海浪远远地拍，一切像被按慢了半拍。

胡泠晚低头切着番茄，刀工有些生疏。林恺煜走过来，站到她身侧，轻声说：“刀斜一点，不容易滚。”她“哦”了一声，照他说的做，果然顺手许多。

“谢谢。”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客气。”他笑了笑，转身去帮贾斯珀调汤。

厨房里没有谁再提高音量，只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和锅碗轻碰的响。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又分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