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烈得近乎惨白,炙烤着整栋教学楼。
校园里处处喧嚣,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傍晚的文艺汇演上。
几周课余时间的磨合,江暮和谢迟的双人小提琴合奏,早已定成今晚的压轴节目。音符、节奏、对视的默契,是江暮贫瘠人生里,唯一偷偷攥紧的光亮。
没人知道,她的人生从来没有退路。
她是单亲长大的孩子。
母亲早逝,常年只有外婆疼她、护她、拼尽全力把她养大。而那个所谓的父亲,从来不是家人,是她从小到大逃不掉的噩梦。
男人无业游荡,终日浑浑噩噩,在外窝囊怯懦,被人轻视践踏,所有的戾气和无能,全部积攒着,只回家朝亲生女儿发泄。他刻薄、自私、极度爱面子,心胸狭隘到病态,在他眼里,江暮从出生起就是拖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累赘。
这次的流言风波,班主任老李早就彻查到底。
不过是同班女生的恶意嫉妒,凭空捏造的早恋绯闻,一封匿名信闹得满城风雨。两个孩子只是合奏搭档,清清白白,半点错处没有。
老李叫家长,从来不是问责。
只是想当着家长的面澄清所有谣言,堵住悠悠众口,给两个孩子一个彻底的清白。
谢迟家长温和明理,万事好说。
唯独江暮,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她太懂这个男人。
他从不管真假,不信委屈,不听解释。学校找他,对他而言,就是女儿在外不检点、给他丢人现眼。
午休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老李和江暮两人。
空气闷得压抑,江暮垂着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细微的颤抖。
老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轻声安抚:“别怕,我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跟你父亲说清楚,误会就解了。”
江暮喉间发涩,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信。
在外婆护不住她的地方,这个男人的怒火,从来没有半点情理可讲。
突兀的,一声粗暴的踹门巨响炸开。
“哐!”
门板狠狠撞墙震颤,刺眼的白光顺着缝隙灌进来。江暮父亲一身风尘戾气,阴沉着整张脸站在门口,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躁怒,浑身带着市井无赖的粗鄙与凶狠。
老李立刻起身上前,语气急促端正:“这位家长,你冷静一点,今天叫你来完全是误会,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学生恶意造谣,江暮和男生只是排练节目……”
“闭嘴。”
男人冷喝一声,直接无视老师,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缩在角落的江暮身上。
他一步步逼近,阴影沉沉压下来,语气刻薄肮脏,字字句句往人心窝最痛的地方扎。
“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没人教没人管,骨子里就是不安分是吧?你外婆惯着你,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跟男学生勾搭,传得全校皆知!我这张脸,今天被你丢得干干净净!”
江暮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细碎的泪水瞬间蓄满,声音抖得破碎:“我没有……爸,真的是她们乱讲的,我只是排练小提琴……”
“排练?”
男人嗤笑一声,满眼鄙夷凶狠。
“排练需要勾三搭四?排练需要让人写举报信坏你名声?我看你是心思全用在乱七八糟的地方!读书读不明白,搞这些龌龊事倒是熟练得很!”
字字羞辱,句句扎心。
他从来不信她的清白,从进门开始,就已经给她定了死罪。
老李急得上前阻拦:“家长!说话注意分寸!孩子是被冤枉的,你不能这么羞辱她!”
“我教育我女儿,轮得到外人插嘴?”
男人彻底被激怒,反手一把推开老李。
力道极大,老李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后腰狠狠磕在办公桌角,疼得他闷嘶一声,根本来不及再上前阻拦。
下一秒。
清脆刺耳的巴掌声,狠狠炸响在安静的办公室。
“啪!”
力道凶悍得不讲道理。
江暮单薄的身子直接被扇得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右脸颊瞬间火辣灼烧,五道紫红指印狰狞地浮在白皙的皮肤上,迅速肿胀起来。
耳鸣轰然炸起,嗡嗡一片,眼前天旋地转。
她死死咬着唇,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去,泪水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落。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男人打红了眼,积压多年的窝囊与暴戾彻底失控。他上前一把死死揪住江暮后脑勺的长发,粗暴地往下摁。
头皮撕裂般剧痛,像是发根要被活生生扯离头皮。
江暮被迫仰头不得,只能死死垂着头,疼得浑身剧烈痉挛,指尖无力蜷缩,整个人快要窒息。
“还敢不敢狡辩?”
他一边吼,一边攥着头发狠狠拖拽。
拖着她往办公室外走,江暮脚尖擦地,整个人的重量全部悬在被撕扯的头皮上。每拖一步,都是钻心刺骨的疼。
老李脸色惨白,疯了一样追上来拉拽:“松手!你快松手!我要报警了!”
男人全然不顾,眼底只剩凶残的戾气,抬手又狠狠一巴掌甩在她另一边脸上。
对称的红印瞬间浮现,滚烫的痛感铺满整张脸颊,火辣辣的疼让她视线彻底模糊。
走出办公室,抵达楼梯口。
男人嫌她走得太慢,脚下狠狠一绊。
江暮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直直跪倒在锋利粗糙的水泥台阶上。
“咚”的一声闷响。
双膝重重磕死在台阶棱角。
粗糙的砂石瞬间磨破校服布料,剐烂细嫩的皮肉。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浸透白色袜子,顺着小腿蜿蜒滴落,在台阶上砸出点点猩红。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男人依旧攥着她的头发不放,顺着楼梯,硬生生往下拖。
一阶,又一阶。
坚硬的台阶棱角反复碾压、摩擦、撞击她的膝盖、小腿、脚踝。
原本浅浅的擦伤被越磨越深,皮肉外翻,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沙尘糊满纤细的双腿,淤青大片蔓延,触目惊心。
骨头阵阵发麻发疼,像是随时会被碾碎。
江暮再也撑不住,细碎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溢出,微弱又绝望。她不敢大哭,不敢挣扎,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混着冷汗不停滑落,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残破的枯叶。
楼道口渐渐围满了午休的学生。
所有人都吓傻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教室窗边。
姜玉薇浑身发冷,指尖死死抠着窗框,看着楼下被拖拽得满身是血的身影,眼眶瞬间通红,心脏揪得生疼。
齐甜甜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下来,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柔安静的江暮,会被这样残忍对待。
白清寒死死盯着那一幕,唇色惨白,周身冷得彻底,眼底压着翻涌的愤怒与无力。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刚收好小提琴、准备回班的谢迟,脚步骤然钉死。
他亲眼看着那个和自己磨合数周、温柔安静、连上台都会紧张害羞的女孩,被人攥着头发拖行台阶,双腿血肉模糊,满脸狼狈泪痕,被当众践踏所有尊严。
少年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寒意与深深的无力。
正午阳光热烈刺眼,整座校园喧嚣依旧,人人期盼夜晚的灯火与琴声。
唯独江暮。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碎了所有尊严,碾碎了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