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哪儿也不去

苏娴晚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萧景珩应该起了有一会儿了。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起床，忽然感觉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几根长发缠在了他睡过的枕头拉链上。她伸手去解，越扯越紧，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苏娴晚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萧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低头看着她。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简单的深灰色T恤，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你、你没去公司？”苏娴晚愣了一下。

“不去。”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头低一点。”

苏娴晚乖乖低下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探入头发深处，一点一点地帮她解开缠住的发结。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苏娴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他应该已经洗过澡了。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好了。”他松开手。

苏娴晚抬起头，发现那几根缠住的头发已经被解开了。她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扯到的地方，小声说：“谢谢。”

萧景珩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嗯……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在家看看书，或者去花园坐坐。”苏娴晚伸了个懒腰，“你呢？真的不去公司？”

“不去。”

“为什么？”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想去。”

苏娴晚看着他，总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劲。但她没有追问，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她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萧景珩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早餐——三明治、煎蛋、一小碗水果沙拉，旁边放着一杯温牛奶。保姆站在一旁，看到苏娴晚下来，微微欠了欠身。

苏娴晚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萧景珩没有在吃东西。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苏娴晚注意到，他翻页的频率太慢了——一页纸看了将近五分钟，目光也没有在随着文字移动。

他在看她。

准确地说，他在用余光看她。她咬一口三明治，他的目光就在她脸上停一秒；她端起牛奶喝一口，他的视线就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她伸手去够果酱，他的目光就跟着她的手移动。

苏娴晚放下三明治，看着他：“你看什么呢？”

萧景珩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表情平静：“看书。”

“你书拿反了。”

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书没有拿反。他抬起头，看着苏娴晚，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诈我。”

苏娴晚笑了：“谁让你一直偷看我。”

“我没有偷看。”

“你有。”

萧景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书翻了一页，继续看。

苏娴晚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他。

吃完早餐，苏娴晚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萧景珩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

但苏娴晚注意到，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她一眼。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注视，而是一种快速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扫视——确认她还在那里，确认她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她放下书，看着他：“萧景珩。”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是因为我吧？”

萧景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否认。

“你不用这样。”苏娴晚说，“我不会跑的。你去上班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

“我知道。”他说，目光依然盯着屏幕，“但我今天不想去。”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因为我一出门，你就会去找保姆聊天。”

苏娴晚愣住了。“我找保姆聊天怎么了？”

“你一跟她聊天，就会聊很久。”他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苏娴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然后你就会忽略我。”

苏娴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他说得好像没错。她确实经常一跟保姆聊起来就忘了时间，有时候能聊一整个下午。而萧景珩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往往还窝在保姆房间里，连他进门都不知道。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个男人，堂堂一个总裁，居然在吃一个保姆的醋。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轮椅边蹲下，仰头看着他。

“萧景珩，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守着零食不让别人碰的小孩。”

萧景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比喻不太满意。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是小孩。”他说。

“我知道。”苏娴晚笑着握住他的手，“但你也不用这样守着我。我不会跑，也不会消失。你去做你的事，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跟她聊太久。”

苏娴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萧景珩的耳尖又红了。他松开她的手，重新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假装在看文件。

苏娴晚笑着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书。但她翻开书页的时候，余光注意到，萧景珩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有戳穿他。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大概要多花一点时间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