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牙牙学语

杏子一岁之后，学说话的速度快得像山上的竹子拔节。

一开始只是“啊啊呜呜”的含糊音节，慢慢变成了“妈——”、“爸——”、“哥——”这样拉长音的单字。

无一郎对此的兴奋程度远超杏子本人，每当她发出一个新的音节，他就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跑遍全家宣告。

无一郎冲进厨房，兴奋的喊。

正在切菜的时透唯头都没抬

有一郎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后院走进来

无一郎侧身让开，但嘴巴没停

有一郎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无一郎没注意到哥哥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转身又跑回客厅，杏子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个布偶往嘴里塞。

无一郎趴到她面前

杏子把布偶从嘴里拿出来，口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丝线。

她看着无一郎，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银色的胎毛软软地贴在头顶，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无一郎后来每次看到她这张脸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杏子歪着头

她试图发出无一郎的音节，但她现在只能发出第一个字‘无’。

无一郎激动得说

有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无一郎回头，发现哥哥手里端着一碗刚做好的南瓜泥正朝自己走过来。

有一郎走过来，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杏子对面，无一郎给他让开了地方。

有一郎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

杏子看了下有一郎，又看了下旁边的无一郎，目光在两兄弟之间来回游移。

她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有一郎

然后指向无一郎

有一郎舀起一勺南瓜泥，吹了吹，递到杏子嘴边

杏子张开嘴，乖乖地吃下南瓜泥，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几下，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无一郎笑看着杏子。

杏子又说了一遍，还点了点头，对自己表达的能力非常满意。

有一郎缓缓放下勺子，转向无一郎皱眉问道

无一郎开始认真回忆，过了两秒

有一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杏子，杏子正在舔嘴唇。

有一郎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有一郎回忆着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无一郎继续说

无一郎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来，早上他的确嘟囔了一句。

但他是在小声吐槽自己，他没想到杏子也听见了。

无一郎沉默了。

客厅里只有杏子“啊啊呜呜”自言自语的声音。

她用小手拍打着茶几，每拍一下就自己笑一下，完全不知道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凝重。

有一郎站起来，转向弟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他们一样高，但有一郎的表情总给人一种俯瞰的感觉。

无一郎眨眨眼。

无一郎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

无一郎不甘心

有一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弟弟，然后转过头，对着杏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非常标准，像一尊菩萨雕像的表情。

有一郎目光从杏子脸上移开后，收起微笑，恢复严肃脸对着无一郎。

无一郎觉得自己被哥哥用逻辑碾压了。

无一郎妥协了

有一郎觉得不止不能说废话，以后还得让无一郎注意吐字清晰。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

无一郎立刻护上了

有一郎看着弟弟护犊子的样子，眉头松开了一点。

有一郎的声音轻了下来

无一郎不说话。

有一郎重新蹲下，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南瓜泥

无一郎低下头，看着杏子。

她正在咬自己的手指，银色的胎毛翘起一撮在头顶上，像一棵发芽的小草。

无一郎声音闷闷的。

有一郎把南瓜泥喂进杏子嘴里。

杏子“吧唧吧唧”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又说了一句“好次”。

这一次，无一郎没笑。

他蹲下来，凑近杏子，非常认真地说

杏子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有一郎看着弟弟认真纠正杏子发音的样子，嘴角再次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