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完成。以下为第21章完整正文,采纳建议2和选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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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日阅兵的尘烟早已落定,各营收队回营,校场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在夯实的泥地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正安堂后院的厢房里,九妹散了头发,坐在榻沿上擦剑。阿渊坐在北榻沿上,剑匣搁在膝头,油布搭在手腕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布擦过剑身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忽然,阿渊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剑无声地推回鞘内,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九妹的衣袖。九妹瞬间明白了,将剑搁在榻上,朝阿渊比了两根手指——前窗,后窗。阿渊点了一下头,起身时衣袂没发出一丝声响,剑匣已横在背上。
九妹一口气吹灭油灯,脚尖在榻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出去。前窗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推开,阿渊的身影如一道青烟掠出窗外。两人一前一后,同时上了房顶。
月光下,房顶上蹲着一个人。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里异常沉静,不凶,但也没有任何波动。他见两人上房,不逃也不慌,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九妹剑没出鞘,只用剑鞘点了点他脚下的瓦片:“报个名。”
那人没报名。他站起身,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往后飘出两丈,落在隔壁院墙的瓦檐上。九妹和阿渊同时掠出,一左一右追了上去。三个人影在月光下沿着屋顶疾掠,踩过青瓦时声响极轻。黑衣人轻功极高,身形瘦削,每一次起落都像是被风托着,脚尖在瓦片上只一沾便飘出老远。九妹追了一阵,心里暗暗吃惊——她的轻功从来没遇到过对手,阿渊的轻功也不在她之下,两个人追一个,竟然始终追不上。
追出去大约三里地,黑衣人在一座废弃庙宇的屋脊上忽然停住,转过身来。九妹和阿渊一左一右落在屋脊两端,将他夹在中间。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九妹拔剑出鞘,阿渊的剑也无声地出了鞘。
黑衣人先动了。他脚下轻轻一滑,整个人斜斜切向九妹右侧,短刀从一个极刁的角度刺向她的肋下。九妹侧身让开半步,剑锋贴着对方短刀的刀背往旁边一拨——刀剑相触,传来一股极强的震力,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她顺势退了半步,重新稳住身形。
黑衣人一击不中,身形急转,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反手削向阿渊。阿渊剑锋一横,贴着刀背往旁边一拨,卸掉力道,同时脚下往前进了半步,剑尖直点对方胸口。黑衣人身子往后一仰,险险避过,脚下在屋脊上连退三步才稳住。
三人又打了二十多个回合。黑衣人一把短刀使得又快又刁,招式不算多,但每一刀都极精准,力道沉得不像他那个身板该有的。九妹的剑和阿渊的剑配合得严丝合缝,一攻一守,却始终占不到上风。对方的防守滴水不漏,每次看似要被逼到绝境,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匪夷所思的角度脱身。九妹越打心里越沉——她这辈子遇到过无数对手,能让她占不到便宜的,这是头一个。
打到第二十多个回合,九妹忽然变招,剑锋不再顺着对方的力道走,手腕一翻,剑背贴着黑衣人短刀的刀背往下一压,同时往前进了半步,膝盖顶向他的下盘。阿渊在同一瞬间从背后递出长剑,直取他后心。黑衣人腹背受敌,忽然整个人往左一倾,像是要摔倒,却在倒下的瞬间脚尖在屋脊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一道黑箭般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了出去。九妹的剑锋只碰到了他衣角,阿渊的剑擦着他肩头掠过。黑衣人头也不回,沿着屋脊疾掠而去。九妹和阿渊同时跃下屋顶,施展轻功紧追不舍。
这一追又追出二十多里。月光下,前面那道黑影时隐时现,速度奇快。九妹和阿渊追得极紧,但始终差着那么一段距离。
黑衣人一头扎进了沿海的一片树林。月光被枝叶切碎,林子里忽明忽暗。九妹追进林子不到半里地,前面那道黑影忽然晃了几晃,消失在一棵大树后面。九妹追到树下,四面环顾,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簌簌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潮。阿渊从另一侧绕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林子里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九妹靠在一棵松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虎口还在微微发颤。阿渊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月光从松针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潮。
“这人功夫远在我们其中一人之上,你我联手才勉强平手。”阿渊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压得只够她一个人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九妹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碎发遮着半张脸。她忽然想起山洞里他光着身子替她挡风的样子——那时候他眉眼干净得像一把新淬的剑。现在那把剑开了刃,眼角多了些细纹,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想想,当今江湖,功夫在我们之上的还有谁。”九妹说。
阿渊沉默了一会儿。“我师父是独孤求败的第九代传人。我的剑法不在师父之下。武当剑法号称天下第一,我当年在武当山偷偷和武当掌门比过一次剑,点到为止,略占上风。”他停了一下,看着月光下来时的方向,“我想不出来,当世还有谁能在我们之上,并且一个人能战平我们二人联手。这简直是恐怖的存在——即使我师父还在世也未必能赢。”
九妹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虎口的震颤已经停了,但心里那股翻腾还没平。
阿渊把剑搁在膝上,低头看了一会儿剑身,然后忽然开口:“我觉得你变了。”
九妹转过头来。
“以前的你,快意恩仇,疯疯癫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今的你,开口忠君,闭口报国,不苟言笑的时候,比我师父还像我师父。”
九妹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得没错。可这忠君报国的帽子,也不是我自己要戴的。我是被应大人赶着鸭子上架的。”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阿渊说。
“小时候谁愿意听那套。”九妹仰头靠着松树,“我爹天天把忠君报国挂在嘴边,我最烦的就是那个。我就喜欢玩——练武好玩,窜高爬低,比绣花有意思。治病也有意思,看看舌头摸摸脉,把人治好了,比什么都痛快。”
阿渊靠在另一棵松树上,嘴角浮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你做玉面狐的时候,劫富济贫,也是因为好玩?”
九妹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算说对了。我劫贪官的库,一是心软,看不得穷人受苦;二是觉得捉弄官府有意思,看那些狗官气得跳脚又拿我没辙,痛快的很;三是刺激,今日住山洞,明日宿破庙,后面一群捕快追着我跑。”
“那天你偷我衣服,就是因为又好玩又刺激。”阿渊说。
九妹笑出了声。“你太聪明了。”
“你现在快成我师父的样子了——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九妹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只是这么多人,什么事都需要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我骨子里还是那个玉面狐。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你舍得?”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现在舍不得,是因为有承诺,有使命。”
“完不成怎么办。”
“完不成就完成了。我尽力了便够了,不会杀身成仁。”
阿渊没有说话。月光从松针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九妹收回目光,转身往林子外面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明天还要练兵——那些兵可不会因为师父昨晚追了个黑衣人就不用早起了。”
阿渊跟在她身后。两人踩着松针和月光往回走,脚步声被海潮声盖住了。远处校场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鸡鸣。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林间小路上,一晃一晃的,像是从很久以前的山洞里一直铺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