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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之眼

离婚后前夫哥他超爱

演出开始前五十分钟,嘉兰会展中心后台。

  詹觉蹲在主控箱旁边拧最后一颗螺丝,手指沿着线槽边缘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方叙靠墙站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黑面上,他划了几下又锁屏,把手机收进内袋:“今晚这个场子够大,能坐三千人。”

  岑野坐在化妆台前没动。银面搁在台面上,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光。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平直,眼底下有一道很浅的青色——昨晚没睡好。“安保系统什么级别?”

  “红外加震动感应,展柜独立供电,断电没用。”詹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所以今晚不靠断电。靠魔术。”

  方叙从墙上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纸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靠你那个新玩意儿?”

  詹觉没回答。他把金属线收进袖口,转身走向推车,掀开黑绸一角检查底部的暗格。

  岑野伸手拿起银面,在手里转了一圈。银色边缘擦过灯光,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流动的光痕。“恶魔之眼,蓝宝石,产地克什米尔,早年流进黑市之后转了七八手,现在的主人是卢卡斯·维加。他今晚坐在第二排正中间,左手无名指戴一枚铂金戒指。”

  方叙吹了声口哨:“做功课了。”

  “段野发的。”岑野把银面戴上,调整边缘贴合的角度,“他在这边有资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坐第十排。”

  方叙没接话,把薄荷糖从左边换到右边。詹觉把推车调至静音模式,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副黑色手套扣上腕口,拇指蹭了一下食指侧面。

  三个人走向侧幕。灯还没全灭,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三千人的会场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金属装饰的味道。正门处黑色帷幕垂落到底,隐约能听见前排有人用英文低声交谈。

  韩奕坐在第三排正中间。黑色外套,头发刚过肩,发尾别在耳后。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舞台正中央那辆覆着黑绸的推车上。她换到了第三排——因为那张纸条上写着“下次坐第三排”。

  段野坐在第十排靠左。黑色外套,领口竖起,手搁在膝盖上没有拿出手机。他看了一眼韩奕的后脑勺,收回视线。他在想她是谁。

  灯暗。

  全场暗下来那一瞬间,三千人的嘈杂声像被门板从外面拍上了。顶光从上方落下,三束收窄的光线分别打在三个位置——舞台正前方、右侧斜前方、左侧后方。三道面具边缘同时亮起来,银、黑、灰。三双黑手套垂在身侧。

  方叙第一个开口。声音经变声器处理后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看见的,不一定在。”尾音带笑。

  银面微微抬起:“你相信的,不一定真。”

  詹觉灰面不动,声音被压得更沉更钝:“你站的地方,不一定稳。”

  停顿。两秒。

  三个人同时开口:“让我们一起喊出那句——”

  全场:“门开了,你已经在里面——”

  声浪撞上穹顶折回来。段野没有喊。韩奕也没有喊。她只是看着舞台正中央那束光里的银面。

  场控机械音从侧幕传出:“接下来,有请——首门。”

  一束光落在舞台中央。岑野往前走半步,右手贴胸前停一拍,直起身。

  “首门——首门——首门——”

  喊声像潮水涌过来。岑野站在光里没动,银面朝下。

  然后他抬起了头。银面边缘的光从他下颌线上滑过,他看见第三排正中间那个人——黑色外套,过肩的长发,坐得笔直。韩奕。他认出来了。他没有偏头,没有挥手,但银面之下,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极其细微,面具遮着,没有人看见。但那道光从他眼角划过去的时候,他眉骨松了一瞬。

  场控:“有请——黑舌。”

  方叙在光里偏头晃手:“黑舌——黑舌——黑舌——”

  场控:“有请——骨面。”

  詹觉站在灰光里没动,齿轮微转,喊声沉缓。三束光收拢成一道门缝形状,三个人站在光的边缘——岑野居中,方叙右侧,詹觉左侧。方叙转头看了一眼岑野。岑野点了一下头。

  方叙收回头:“今晚,三重门开第一扇。”

  台下静了。岑野往前走一步,银面朝下。演出正式开始。

  方叙从舞台右侧走出去,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前三排:“今晚最值钱的不是那个瓶子,是块石头。蓝的,透的,亮得能把人的眼睛烧穿。”他停下来,转身,指向舞台正中央的岑野,“让首门告诉你们那块石头在哪。”

  全场目光聚向岑野。岑野没有动。他站在光里,双手垂在身侧——黑色手套衬得手指修长。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摊开。什么也没有。

  翻腕——一枚蓝色宝石的幻影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旋转着,蓝光像水流一样从宝石内部涌出来,在空气中洇开。全场倒吸一口气。

  “假的。”岑野开口,声音经变声器之后薄而冷,“真的在那。”

  他抬手,指向展柜。全场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展柜里的蓝宝石好端端地躺在丝绒垫上,红外线光束纵横交错。方叙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从舞台右侧飘过来:“首门不碰真的。他让你看假的,你看真的,真的一直在。”

  方叙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杯沿上沾了一枚极淡的唇印,镜面杯壁反射出一道微光,扫过第二排正中间卢卡斯·维加的脸。卢卡斯眯了一下眼睛。

  岑野双手合拢,蓝色幻影在他掌间碎裂成十几道细光,像碎玻璃一样往下落,在半空中全部消失。他收手,垂在身侧,然后看向詹觉。

  詹觉掀开黑绸。推车上没有金属片了——只有三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他取出一根,夹在指间,往下一弹——金属线落进地砖缝隙里,没发出任何声音。第二根,弹向展柜底座边缘,线头卷进缝隙里,像一条银色的蛇钻入石缝。第三根。詹觉没弹。他把第三根线绕在自己右手食指上,轻轻一拉——第一根、第二根同时绷紧。展柜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锁舌归位。

  全场看向展柜。蓝宝石还在。什么都没发生。方叙在右侧笑了一声:“别急。”他把酒杯放在推车边缘,拍了拍手。台下有观众交头接耳。

  然后詹觉动了。他手指一松,第三根线从食指脱落。第一根、第二根同时回缩,像被什么力量拉了回去——展柜底部的那一声“咔”之后,蓝宝石底座微微弹起半寸。

  灯灭了。

  全场黑暗。方叙在黑暗中说了一个字:“嘘——”压住三千人可能炸开的骚动。黑暗里詹觉已经贴着展柜侧沿滑过去。

  他不需要撬锁——第三根线是假的,真正的机关在第一根和第二根上。

  他伸手穿过红外线光束的间隙——那是一个预先计算好的角度,只有2.3厘米的缝隙——指尖触到底座侧面,轻轻一拨。

  蓝宝石脱离底座,落入他掌心。他把一枚高仿品塞回底座,压平边缘,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贴着展柜退回来,一步、两步、三步,手已经攥紧了那颗蓝宝石。

  与此同时——岑野双手扬起。他没有用银币。他用的是光了。

  双手十指交错,指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十几片极薄的镜片,在黑暗中折射舞台边缘的应急灯光,把整个舞台正中央变成一顶旋转的银色穹顶,光斑四散开来,像把一整个星空打碎了又撒向空中。

  方叙在光斑中退到推车旁边,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一秒零七。灯亮。

  蓝宝石在展柜里,丝绒垫上,完好无损。台下静了一拍,然后掌声掀起来。方叙把杯底亮给台下:“看,我喝了。石头还在。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詹觉站在推车旁边,左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那颗蓝宝石贴着掌心,温的。

  岑野站在正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空无一物。银色镜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收回了。他偏了一下头——方向是第三排正中间。韩奕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也没有喊。她只是看着他。

  岑野银面之下笑了一下。这次不是错觉。他嘴角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

  方叙笑着朝台下飞吻倒退着走回后台。詹觉推车缓步退入侧幕。岑野最后走,转身时银面正对台下停了半秒——那半秒里他看见了韩奕。然后他走入暗处。

  同一秒。卢卡斯·维加的加密终端亮了一下:账户到账14亿。三分钟后,另一条推送弹出:三重门账户到账19亿。

  后台。岑野摘了面具坐在化妆台前,低头擦掌心的汗。方叙靠墙站着,薄荷糖换了第三颗:“你笑了。台上。”

  岑野没抬头:“没有。”

  “我看见了。灯灭的时候你嘴角往上走了至少半寸。”

  岑野不说话了。

  方叙把糖纸折成方块扔进垃圾桶:“段野第十排,韩奕第三排。韩奕今天坐到了你让她坐的位置。你笑的是这个。”

  岑野把银面搁回台面上,站起来,走向门口。拉开门之前他停了一步,偏过头:“笑你也是笑。”

  门关上之后方叙把空糖纸捡起来重新展平,又折了一遍,摇了摇头。

  段野走出会展中心,站在出口石柱旁点了一根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韩奕从另一个门走出去,经过露天车场时雨刮器下面压着一张新纸条。这次只有五个字:“第三排,看见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纸条折好收进外套内袋——和上一张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