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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新来的

离婚后前夫哥他超爱

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也半死不活地闪,光线断断续续地打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段没写完的句子。岑野从戏剧院后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面具摘了,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抄近道穿小巷回停车点。

  他听见动静的时候刚走到巷子中段。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孩儿,拳脚落下去的声音闷而重,混着粗重的喘息和一句"你爸欠的债你他妈还想赖"。女孩儿抱着头蜷在地上,没喊,没求饶,只是一下一下地挨着。

  岑野脚步没停。他低着头,手插兜,从巷子另一侧走过去,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走过去了。脑子里闪过一句"别惹事",又闪过另一句"你惹的事还少吗"。他继续走。巷口的光就在前面了,街灯的光从拐角处漫进来,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地砖。

  他站住了。站了三秒。

  拉上连帽衫拉链,转身走了回去。走回去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但没跑。他走到那三个人背后的时候第一个人正抬脚要踹,岑野从后面拎住他后领往墙上一按——力道没放满,但足够让那人的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二个人回身踹过来的腿被他侧身让开,顺手抄住脚踝往上一掀,人往后仰翻在地上。第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看清了岑野的脸——其实没看清,连帽衫的帽檐压着,只看见一道下颌线和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岑野说了句"滚"。第一个被按在墙上的人先跑了,第二个从地上爬起来瘸着腿跟上去,第三个最后一个走的,走得急,肩膀蹭了一下墙角的垃圾袋,带倒了几个空易拉罐。易拉罐滚到岑野脚边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踢开。

  地上的人蜷着,抱着肚子,呼吸很急,但没哭。岑野蹲下来,这才看清她的脸——黑色长发散在地上,发尾沾了点灰,嘴角破了一道小口子,正往外渗血。眼睛是睁着的,没红,没湿,就那么看着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蹲在屋檐下死盯着人不躲不眨的猫。

  岑野看了一瞬,说:"自己站起来。"

  黎槿愣了一下。她挨过很多次打,从来没人等她自己站起来。以前那些打到一半的人要么继续打,要么打完了走,留她一个人躺在地上,等力气恢复了一寸一寸地挪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蹲在旁边说"自己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门带上"。

  她撑着地,胳膊发抖,试了一次没起来。又试了一次,半跪着喘了口气,第三次才摇摇晃晃站起来,靠着墙。嘴角那点血蹭到了袖口上,深灰色的一小块,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岑野等她站稳了,才说:"吃东西去不去。"

  黎槿又看了他一眼。帽檐压得低,只能看见下巴和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她说:"我没钱。"声音有点哑,像喉咙里堵着东西没咽干净。

  "我请你。"

  巷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铃响了一声,冷柜的白光照在货架上,把一排排饭团的包装袋照得发亮。黎槿坐在靠窗那张高脚凳上吃了两个饭团,喝了一杯热豆浆,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快了就没有了。岑野坐在她对面,面前什么都没有,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她吃。

  她吃到第二个饭团一半的时候,岑野开口:"你叫什么。"

  "黎槿。"

  "家里还有人吗。"

  黎槿嚼着嘴里的饭团咽下去,才说:"没。"语气很平,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爸死了。我妈不知道在哪。"

  "你多大。"

  "二十一。"

  岑野安静了几秒。便利店的灯管在他头顶发出极细的电流声,嗡嗡的。他把桌面上那包餐巾纸推过去:"吃完再说话。"

  黎槿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叠好放在桌角,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油渍。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叠餐巾纸,没有抽,只是看着。然后她说:"嗯。"

  不是谢谢。是嗯。

  "以后跟着我。"岑野说,"管你吃住。先考个驾照。"

  黎槿抬起头看他。帽子还是压得很低,但便利店的白光照出了他半张脸——下颌线锐利,嘴角没什么弧度,但那个轮廓是直的。她看了两秒,说:"你会开车吗。"

  岑野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黎槿把那句"嗯"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出门的时候便利店的门铃又响了一声。黎槿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从垃圾桶旁边捡起一个空易拉罐搁回了回收筐里。岑野侧过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拖在柏油路面上。她走路的步子有点跛,左脚比右脚重,但她在走。岑野走在前面,没有放慢速度等她,也没有走得更快。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穿过那条巷子。

  路过那盏坏了的路灯时,黎槿低头看见地上三个空易拉罐,是刚才那三个人逃跑时撞倒的。她弯腰把它们一个一个捡起来,攥在手里,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手里有东西,左右看了一下,路过下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岑野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易拉罐落进垃圾桶的声响——铁皮撞铁皮,轻而脆的一声。

  他走到停车点的黑色越野车旁边,拉开车门,侧过脸对着后面那道影子说:"上车。"黎槿站在三步外,看着他打开的那扇车门,车内的顶灯从里面漫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她走过去,弯腰坐进副驾,关上车门的力道比正常人小一点,像是怕关重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岑野坐进驾驶座点火,引擎低低地吼了一声。他打方向盘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车窗,视线落在后视镜里那条越变越窄的巷子上。嘴角那道小口子已经不渗血了,凝成一条细线的痂。

  岑野把视线收回来,目视前方,踩下油门。车驶出巷口,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路灯从挡风玻璃上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明灭。她靠着窗没有动,不知道在看后视镜里那条巷子,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黎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岑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岑野。"他说。黎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有重复,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她侧过头,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那条空旷的街道上。

  车开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岑野停下来,在红灯的间隙里伸手把车内暖风调高了一档,然后把手放回方向盘上,什么都没说。黎槿坐在副驾上,把发尾别到耳后,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盏倒计时的红灯——从三十跳到二十九,再跳到二十八。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

  车又开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一条种着梧桐树的街道。岑野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独栋别墅门口,熄了火,拔了钥匙。他没有下车,握着方向盘坐了两秒,然后侧过头看了黎槿一眼:"到了。"

  黎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抬头看那栋房子。三层,外墙刷得干净,一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蹭了血,裤腿上沾了灰,嘴角的痂在路灯底下泛着暗红色。她停了一下,没有动。

  岑野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侧过头:"站着干嘛?进来。"

  黎槿走进去。玄关的灯亮着,方叙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岑野身后那道瘦小的影子。方叙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偏了偏头,没开口。

  詹觉从厨房端了杯水走出来,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也站住了。他看了黎槿三秒,然后看向岑野。

  岑野走到客厅中央,把连帽衫帽子拉下来,露出完整的脸。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以后她住对面,跟着我"

  方叙往后靠在沙发里,双手搭在扶手上,用一种"你最好再说点啥"的表情看着岑野。詹觉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坐下来,把面前的东西收了一下,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黎槿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没有往里走,也没退出去,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岑野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他坐下去的时候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半拍,他开口:"她叫黎槿。今晚在小巷子里碰到的,三个人打她一个。她爸欠了债被人打死,妈不知道在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过滤哪些话该说,"我不可能把她扔在那儿。"

  方叙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所以你把人带回来了。"

  "嗯。"

  詹觉低头转着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画着很小的圆圈:"她对三重门知道多少?"

  "什么都没说。"

  "名字也不知道?"

  "不知道。"

  方叙在中间安静了三秒。他看着黎槿站在玄关交界的地方——黑色头发散着,嘴角的痂还没褪色,站在那里等他们把话说完。他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安排。"

  岑野说:"对面那栋让她住。明天带她去办张银行卡,先考驾照。该学的东西慢慢学。"

  方叙听完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捡人回来,管吃管住,还管学驾照。岑野,你是不是在路边捡猫捡上瘾了?"

  岑野没答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了黎槿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动,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还没浇水的绿植。"先让她住下再说。"他说。然后他转头对方叙和詹觉说:"你们没意见吧?"

  方叙重新拿起手机:"房子是你的,你说了算。不过——"他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某外卖平台的热食界面,"你下次捡人回来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夜宵只点了三人份的。"

  詹觉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旁边的柜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向黎槿。黎槿伸手接的时候詹觉的手指缩了一下,像怕碰到她指腹上的伤口。他说:"对面那栋,一楼有热水器,二楼床单是干净的。门锁密码明天换,到时候告诉你。"

  黎槿攥着那把钥匙,低头看了一下,金属在灯光下反了一道暖白色的光。她开口说了今晚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谢谢。"

  声音不大,但稳。

  方叙在沙发上"啧"了一声:"哟,说话了。"

  詹觉转头看了方叙一眼:"你少说两句。"

  岑野站起来。他走到黎槿面前,低头看着她:"今晚先住对面。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别乱跑。饿了自己下楼买吃的,钱明天补给你。"黎槿点了一下头。

  岑野看着她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她走过院子的时候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左手攥着钥匙的力道不重,钥匙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被她捏住了。对面那栋小楼的灯一盏一盏被她打开——一楼客厅,二楼靠左,然后熄了。窗台的位置露出一角她放在窗沿上的绿萝叶尖。

  方叙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你还没说你从哪捡来的。巷子里?大半夜你一个人在巷子里闲逛?"

  岑野转过身走回客厅。他走到茶几旁边停下来,手插在兜里,看着方叙:"那三个人打她的时候,她没喊。"

  詹觉停了一下。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没喊。"岑野继续说,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我回头的时候她也没喊。我蹲下去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还是没喊。"

  他停了一下。

  "挨了那么久,一声都没有。"

  方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搁回膝盖上:"所以你捡她回来,是因为她骨头硬?"

  岑野没答。他看了一眼詹觉,詹觉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擦一只杯子,擦到一半停住了,听完这句话继续擦了。

  方叙摊了摊手:"行,我不问了,你说了算。"

  詹觉把擦干的杯子放回架子上,经过岑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伤口要上药。"

  岑野说:"我明早买。"

  詹觉点了点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岑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朝对面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小楼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能看见一道瘦小的影子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弯腰像是捡了一下什么东西,然后坐了下来。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方叙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你记得给人买药。脸上的口子不处理会留疤。"

  岑野站在客厅里没答。灯还亮着,茶几上那杯詹觉喝过的水杯留下了一圈水渍,在桌面上洇开一个淡淡的圆形。他伸手把那个水渍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