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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像韩奕

离婚后前夫哥他超爱

他正要拧断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余光忽然钉住了。

  人群后面,巷口,她站在那里。

  披着一样颜色的旧披肩,发尾微微打着卷,甚至连站姿——左脚尖轻轻踮着,像随时要转身走——都一模一样。

  他手上一顿,五指停在那个弧度上。目光钉在她脸上,指腹下的喉结在滚,在喘,在活。他拧下去了。喀的一声,最后一个也断了。尸体滑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珠没动,一直盯着巷口那张脸。

  面具之下,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死了。

  那现在站在巷口的是谁?

  他盯着那张脸。隔着涌动的人群,隔着那些发抖的、举着棍棒却不敢上前的活人。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眼神像,站姿像,连披肩垂下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岑野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不是怕。是算漏了。

  他这一辈子没算漏过什么东西。杀谁、留谁、什么时候收手,每一步都在脑子里排过。但眼前这个——这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就这么站在他算好的棋盘外面,踮着脚尖看他拧断别人的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血,热的。

  再抬头。

  她还在。

  操。算漏了,赶紧撤。

  岑野心里笑了一声。是那种发现自己踩进坑里、已经来不及收脚的笑。

  "……没意思。不玩了"

  他把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周围人愣了,没人敢追。他转身往暗处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比平时重一点。走到巷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没转头。余光里她的披肩角在风里晃。

  他走了。

  那天夜里他没再出门。就这么坐着,盯着对面那堵墙,把今夜的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每一步都对。时间、位置、人数、退路。全都对。

  除了她。

  第二天岑野照常出门。路过那个巷口时,地上只剩一堆脚印和那把刀。他弯腰拾起来,刀柄带着昨夜的潮气。他直起身,把刀别回腰间。

  经过她站过的地方时,他停了一步。

  空荡荡的。没有披肩,没有踮着的脚尖,没有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岑野把面具往下拉了一寸,盖住自己的表情。

  "……行。你赢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天之后,他杀人之前会多看一眼人群。就一眼。

  ——怕她还在。

  段淏为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发现自己坐在屋顶上,膝盖上搁着那副面具,衣服是干净的,手上没血。风有点大,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系着,两道死扣,对称,利落。岑野的作风。

  他伸手把死扣拆开,重新系成自己习惯的活结。手指碰到鞋带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鞋带是湿的。不是汗,不是血。是露水。

  坐了整夜才会沾到的露水。

  段淏为攥着鞋带,没动。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抬手拨。就维持着那个姿势蹲在屋顶上,盯着自己手背上一条浅浅的旧疤,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把面具扣回脸上,从屋顶翻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声。是他自己的落地方式,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屈,卸力,不惊动任何人。

  推开家门的时候,灶上的粥早就凉了。

  段淏为把粥热上,然后去洗手。水龙头拧开,热水上来之前会先出几秒冷水。他把手伸进去,搓了两下,余光扫过旁边的镜子。

  镜面上有字。

  刻得很深,笔划没抖。就两个字:

  "韩奕"

  段淏为的手停了。水流过他指缝,哗哗的,他没关。

  他慢慢抬起头,盯着镜面上那两个字。"韩"字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像刀切出来的,"奕"字末笔末端有一个很小的点——像是刻完字之后,有人用指尖按在那里停了一下。

  段淏为伸手,用指腹蹭了蹭那个点。

  凉的。镜面是凉的,那个点也是凉的。但总觉得指尖底下有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像余温又没有温度的错觉。

  他把水关了。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灶上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段淏为对着镜子,声音不高不低:

  "你看见她了?"

  没回应。

  镜面上只有那两个字,冷冷的,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段淏为盯着"奕"字末笔那个小点,忽然伸手抹了一下整面镜子。水雾散开,他的脸露出来——脸色有点白,嘴唇抿着,眼睛底下有岑野不会有的、细碎的慌乱。

  他转了个身,背靠着洗手台,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死了"

  段淏为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他很快压住了,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这次稳了:"她死了。我亲手确认的。咽气,闭眼,体温散尽。我抱着她,碰过她的脖子——"

  "凉的"

  脑子里忽然飘上来两个字。

  段淏为愣住了。岑野的声音。更沉,更冷,每个字尾都往下坠,像石头扔进深井。

  他等了很久。等到粥锅冒出来的蒸汽在厨房里弥漫成薄薄一层白雾,等到窗外的鸟开始叫了第二遍,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

  比刚才更轻,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凉的"

  段淏为的手指扣紧了洗手台边缘。瓷面冰得他指节发白,但他没松手。

  "所以呢?"岑野问。

  "所以你以为她没死?你看见她了?在哪?什么时候?"

  段淏宇连问了三句,每一句都比上一句快,最后一句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脑子里空空荡荡,像一间突然被搬空的屋子,连回声都不给。

  段淏为狠狠拍了洗手台一下。砰的一声,震得牙刷杯晃了两晃。

  "你说话"

  长时间的沉默。长到他以为岑野已经缩回去了,长到他又转回身去拧开水龙头想洗把脸——

  "……没。"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但段淏为听见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水哗哗地流着,他没去接。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又是沉默。但这次段淏为没催。他就那么撑着洗手台,看着水槽里打着旋的细流。

  终于,脑子深处那个声音又飘上来。这次段淏为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轻得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怕是真的"

  段淏为闭了一下眼。然后他直起腰,把水关了,扯了条毛巾擦了把脸。

  他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但这一刻他忽然不确定了。镜子里的人是他吗?还是岑野借了他的脸在看着同样的一张脸?

  "怕是真的?"段淏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嘴角牵起来又放下。

  "你岑野也有怕的事。"

  没回应。但段淏为知道岑野在。那个人缩在最里面,蜷着,没走。破天荒地没嘲讽,没冷笑,没顶一句"你他妈少来"。

  就是在。安静的。像一只从来不低头的野兽,忽然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段淏为把毛巾挂回去。转身去盛粥的时候,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多拿了一个碗,放在对面。然后想了想,又放了一双筷子。

  坐下来喝粥的时候,他低着头,对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说:

  "……这事你先别管了"

  脑子里没有回应。但段淏为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对面那副筷子自己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很轻,只有筷尖碰了桌面一下。

  嗒。

  一声。

  段淏为没抬头。他继续喝粥,一口,两口,三口。喝到碗底的时候,他忽然说:

  "要是她真的没死呢?"

  这次岑野回了。很快,很冷,像刀出鞘之前那一声轻微的摩擦:

  "那就杀了。"

  段淏为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她长得像韩奕。"

  "那就杀两遍。"

  段淏为没再说话。他把碗洗了,把对面那副筷子收回去,放进筷笼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那双筷子的尖头——凉了,粥凉了,筷子也凉了,从头到尾没人动过。

  但他知道。那一声"嗒",是真的。

  那天夜里段淏为没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韩奕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笑着,左脚尖微微踮着,披肩垂在肩头。

  段淏为把照片扣在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脑子里空空荡荡,但总觉得黑暗里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没睡。

  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对着同一张照片,同一个问题:

  她到底死没死?

  一个希望没死。一个希望死透了。

  但答案只有一个。而他们谁都不敢先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