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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别咬

离婚后前夫哥他超爱

段淏为在浇花,嘴里哼着歌。

  手机响了。他放下水壶,拿起来看了一眼,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上继续摆弄花盆里的土。

  "喂?嗯……你寄过来就行,地址你知道。对,老地方。行,到了我给你转钱。"

  对面还在说着什么,段淏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捏了片发黄的叶子,轻轻揪掉。

  "没事,不麻烦。挂了,你忙。"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顺手又端起了水壶。

  然后他顿了一下。

  水壶壶嘴还在滴水。滴在花盆沿上,嗒,嗒,嗒。

  他低头看着那三滴水珠渗进土里,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段淏为把花盆放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看了他三秒。

  然后——

  段淏为从镜子里消失了。

  岑野对着镜子咧开嘴,扯了扯衣领,转身出门。

  门关上。花还在滴水。厨房里煮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但段淏为这个人,暂时不存在了。

  岑野走在街上,步子松垮,像出门遛弯的闲人。面具别在腰后,没戴,现在还用不着。

  他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地钻进一家地下赌场。门帘掀开,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几个趴在桌上摇骰子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岑野没赌。他靠墙站着,看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大金链子,纹身从袖口爬出来,右手中指缺了一截。那个人推牌的时候小拇指会翘,赢了拍桌子声音比旁人大一倍。

  他没动。又看了十分钟,等那人赢完一把、端着酒杯站起来往厕所走的时候,岑野才从墙边弹起来,跟了上去。

  厕所。隔间。关门。

  那人还没把拉链掏出来,脖子就被人从后面勒住了。

  "你谁——"

  喀。没让他说完。

  岑野松开手,尸体软下去,脑袋磕在瓷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甩了甩手腕,推开隔间门往外走。

  洗手的时候他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笑得太明显了,嘴角收了一下。没收住。

  算了。反正也没人认出来。

  他走出赌场后门,拐进另一条巷子。夜风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腥的。是后巷垃圾桶的味道,但他总觉得里头掺了点血——今天的、昨天的、更早的。

  挺好闻的。

  然后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段淏为的声音从脑子里炸开:

  "你他妈疯了吧?那是赌场,你进去就杀,监控呢?人脸呢?你当我是透明的?"

  岑野翻了翻眼皮。"我认出来了,他侄子,三年前那事。你忘了?"

  "我没忘!但你他妈能不能低调点?勒脖子你不会拖到外面再勒?隔间门缝底下能看见脚!"

  "看见了又怎样?"

  "又怎样?"段淏为的声音往上拔了一截,"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身份上花了多长时间?邻居认我是好人,菜市场大妈跟我打招呼,楼下老太太说'段先生人真好'——你倒好,一个厕所就把我三年废了!"

  岑野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把手插进裤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那不是厕所,那是隔间,隔间有门。"

  "有门有什么用——"

  "有用。"岑野打断他,"有门就没人看见脸。你怕什么。"

  段淏为沉默了两秒。然后更火了:"我怕什么?我怕你哪天在菜市场剁猪肉的时候突然想杀人!"

  "那不会。"岑野说,"菜市场人太多,不专业。"

  "你——"

  段淏为气笑了。岑野能感觉到他在脑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牛。

  "还有,"段淏为又说,"你嘴角收一下。那笑,你走一路笑一路,监控拍下来就是'变态杀人狂在逛街'。"

  "哪条法律规定杀人不能笑?"

  "哪条法律没规定杀人犯法你心里没数?"

  岑野嗤了一声:"行了,就一条命。以前我一天杀八个。"

  "以前!"段淏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也知道是以前!现在你是我!"

  "现在我是你?"岑野脚步一顿,歪了歪头,像在跟空气说话,"那你刚才浇花的时候,手指捏着黄叶子轻轻揪掉——你揪叶子那个手势,跟我拧脖子一模一样。段淏为,你学我的时候怎么不嫌高调?"

  脑子里的脚步声停了。

  段淏为没接话。

  岑野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咱俩谁学谁,你心里没点数?"

  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段淏为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你在前台的时候我能跟你说?你都不在线。"

  "那你留个记号。比如出门前把花盆转个方向什么的。"

  岑野想了想。"行。下次我转花盆。"

  "真的?"

  "真的。"

  "……你上次也说转花盆,结果花盆碎了。"

  "那次是意外。"

  "你扔出去砸人脑袋叫意外?"

  "人在抛物,物在飞行,中间有太多不可控——"

  "岑野。"

  "嗯?"

  "你闭嘴。"

  岑野没闭。他咧着嘴笑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夜巷里,那声笑被墙壁弹回来,又弹回去,像石子打水漂。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乱,至少五六个,还有铁器拖在地上的动静。

  他没回头。继续走,步子还是松垮的。

  "站住——前头那个——"

  他停了。歪了歪头,后脑勺对着那帮人。

  "你他妈从赌场出来的时候,大刘也跟着出来了,你出来他——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岑野转过身。巷口那盏破路灯底下站着七个人,钢管、铁链、匕首,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椅子腿,钉子上还挂着木屑。

  他扫了一眼。七个人。他刚杀了一个。一换七,不亏。

  "厕所里趴着呢。"岑野说,声音懒洋洋的,"你们去扶的话还能站起来。"

  对面愣了半秒,然后领头那个第一个冲上来。

  钢管抡过来的轨迹很好读,岑野侧了一步就避开了。顺便往旁边让了让,像在舞池里给人让道:"慢点慢点,抡这么急容易闪着腰。"

  领头那个第二下劈过来,岑野弯腰躲过,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这招太慢了,回去练练再出来。"

  那人涨红了脸,第三下横扫。岑野往后跳了一步,啧啧两声:"你看看,气急败坏了吧?打架最忌讳上头。"

  然后他不躲了。捏住那人手腕往下一压,钢管脱手,膝盖顶上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弯下去。岑野接住钢管,反手就砸在他后脑上。没用力,就响了一声,那人软在地上。

  "下一个。"岑野把钢管在手里转了一圈,"排队啊,别挤。"

  剩下六个对视一眼,围了上来。

  岑野数着。一,二,三——铁链从左边扫过来,他侧身躲开,顺便点评一句:"链子甩得不错,就是准头不行。"匕首从右边捅,他歪了歪脖子,刀尖擦着耳朵过去,岑野冲捅匕首那位眨了眨眼:"差点,再偏一寸我就破相了。"椅子腿从正面劈,他一步没退,抬脚踩住椅子面,把人连椅子一起蹬出去两米远。

  那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岑野冲他喊:"椅子腿不是这么使的,你得抡——不是劈,那是斧子的活儿。"

  剩下三个愣了。

  岑野踩着第一个倒下去那个人的后背跳起来,膝盖正中第二个人的胸口,落地的时候钢管已经塞进第三个人的嘴里。他把钢管往那人后槽牙上顶了顶,低头凑近那张吓得发青的脸,轻声细语:

  "张嘴。别咬。我手伸进去还得洗,麻烦。"

  那人眼眶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岑野松开钢管,在他肩上拍了拍:"哭什么,我又没真捅。吓唬你的。"

  旁边那个被踹飞的刚爬起来,岑野头也不回地把钢管往后一甩,正中那人小腿,扑通又跪下了。

  "别起了。"岑野说,"地上凉是凉了点,但安全。"

  捅匕首那个终于慌了,转身就跑。岑野叹了口气:"跑什么?刚才捅我的时候挺利索啊。"他甩出钢管,正中腿弯,人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岑野走过去,踩住那只拿匕首的手。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

  岑野弯腰捡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吓得发白的脸。

  "跑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岑野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跑多累啊,你跑得过钢管?你俩腿有我甩的快?"

  那人快哭了。

  岑野笑了。"不跑多好,不跑就只打你一顿。"

  然后他就只打了那人一顿。挺老实的,让人打几拳就打几拳,翻着白眼昏过去了。

  岑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还剩一个,就是拎椅子腿那个,从第一下劈空之后就愣在原地没动过,手在抖。

  岑野走过去,那人啪的一声把椅子腿扔了,举起双手。

  "别别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见了。"岑野说。

  "没没没没我瞎的,我天生瞎——"

  "你刚才劈我的时候瞄准了,瞎不了。"

  "那那那那——"

  岑野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了。逗你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后传来那人瘫坐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拼命压住的抽泣。岑野走出巷口的时候嘴角又翘起来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了,掌根蹭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沾在指缝里。刚才捅匕首那人反手划了一下,不深,但口子挺长。

  岑野把手举到嘴边,伸舌头舔了一下伤口。血的铁锈味在舌尖上绽开,他眯了眯眼。有点疼。疼得舒服。

  他继续往前走,没走大路,专挑暗巷钻。步子还是松垮的,但比出门时多了一点节奏,像走在鼓点上。他边走边甩手上的血,甩不掉的就蹭在裤腿上。

  然后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段淏为,这次没吼,压得很低,像在叹气:

  "……你刚才跟那人说'逗你的'。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岑野脚步没停。"好玩。"

  "好玩?你知道他回去会报信吧?"

  "报呗。"

  "然后呢?"

  "然后更多人追过来。"岑野笑了笑,"今天还没尽兴。"

  段淏为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声调平平的:

  "你他妈是个疯子。"

  "嗯。"岑野应得很轻快,"承让。"

  段淏为没再说话。岑野继续走,把沾血的指缝在裤腿上蹭了蹭,哼起了一段调子,是段淏为浇花时候哼的那首。

  只不过他哼出来的,听着像另一首歌。

  然后他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堵墙。死胡同。他走错了。

  岑野转身。

  来路已经堵满了人。路灯底下黑压压一片,至少二十个。铁器在手电光里晃来晃去,有人拿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人群分了条缝,走出一个穿皮衣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了岑野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裤腿上蹭的血。

  "大刘的侄子你也敢动?这条街上的场子你都敢动?"

  岑野歪了歪头。"没动场子,就动了个人。"

  中年人没笑。"那个人是我小舅子。"

  岑野啧了一声,偏过头,像是在跟脑子里的谁交换了个眼神。

  段淏为的声音幽幽飘上来:……

  岑野在心里回了一句:你看,这不能怪我吧?人家小舅子。

  段淏为:你闭嘴。

  岑野:我没说话啊。

  段淏为:你在脑子里说也算说。

  岑野弯起嘴角。

  中年人一摆手。二十个人涌上来。

  岑野后背抵着墙,看着那片涌过来的黑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今夜的第一滴雨落在他后脖颈上。凉的。他仰头看了一眼天,黑得不见月亮。

  然后他低下头。

  "行吧。"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既然你们想玩——"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人看见他笑了。面具还挂在后腰,脸是段淏为的脸,但那个笑,段淏为一辈子都笑不出来。

  "——那就玩大点。"

  巷子里响起第一声惨叫的时候,雨刚好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