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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河无渡

离婚后前夫哥他超爱

段淏为找到韩奕的时候,是第三天的黄昏。

  他用了三天两夜。没有动用CY的情报网,没有联系任何在册的线人,只靠当年在CY练出来的那套本事——看脚印的深浅判断逃窜方向,闻空气里残留的气味追踪路径,问路边小贩"有没有见过一个戴棒球帽的姑娘"。

  方叙跟在他后面,全程没问"你怎么知道她往这边走了",只是默默递水、换车、在段淏为蹲下来查看泥土印记的时候替他挡开身后的路人。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南平边界一座废弃的水塔下面找到了她。

  韩奕靠在水泥墙上,棒球帽压得很低,外套翻成深灰色的那一面,裤腿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她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她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然后她看见段淏为的脸。

  她的手停住了。

  段淏为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没动。风从水塔的破洞里灌进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他看着她——她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嘴唇干裂了一道小口子,但眼睛是亮的,像一团被压了三天还没灭的火。

  方叙识趣地退到了水塔外面。铁门关上之前他听见里面传来韩奕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在抖:"你怎么找到我的?"

  段淏为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她平视,开口第一句话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重:"你知道靳南办公室里有多少层加密吗?你知道他那个服务器连着他自己的心脏监控器吗?你插U盘的那三十秒,他那边就已经在响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嚼碎了吐出来的,带着砂砾般的质地,"你知不知道——"

  他停下来。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韩奕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在笑又像没在笑:"我知道。但我拿到了。"

  段淏为看着她的眼睛。那簇火还在里面烧着,三天没有灭。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压回胸口,声音软了半度:"……U盘呢?"

  韩奕从衣服夹层里取出那张薄薄的芯片,放在掌心里递过去。段淏为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凉的,像握了一块河底的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芯片,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台加密过的微型电脑,把芯片插进卡槽。

  屏幕亮了。进度条走了一秒。然后弹出一个窗口——空的。没有任何文件夹,没有任何数据,只有一个自动运行的追踪脚本,在读取到电脑连网之后自动触发,把定位信号发送到了南平郊外某个接收终端。

  段淏为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三秒。然后他合上电脑。动作很轻,但指节微微泛白。

  "假的。"他说。

  韩奕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呼吸停了半拍。段淏为把电脑放在一边,重新看向她。

  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在等你拿这个U盘去联网。他故意的。他把一个空芯片放在你能偷到的地方,然后等你偷走、等你把它插进任何一台设备里——他就能知道你在哪。"

  韩奕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还有芯片压过的印痕,浅浅的一道红。

  她忽然笑了。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声:"那他知道了。"

  "他不知道。"段淏为说,"你把芯片给我了。插进这台电脑的是我。现在定位信号发出去的方向是南平郊外,不是这里。你在三天前就已经从这个区域消失了。"他站起来,把电脑收进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替你把这个信号截了。"

  韩奕抬头看着他。暮色从水塔的破洞里倾泻进来,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浮尘在缓缓转动。

  段淏为站在那片光里,嘴角是平的,但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像河面的冰层底下有什么在流动。

  他弯腰伸出手,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先出去。"

  韩奕看了一眼那只手。掌纹清晰,虎口有一层薄茧。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握住,用力把她拉起来。

  她的膝盖弯了三天,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段淏为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肘。

  方叙在外面看着。他看着段淏为扶韩奕走出水塔,看着段淏为松开手肘之后退开一步的距离,看着韩奕站稳之后段淏为又站远了一点。

  方叙没说话,走过去递了一瓶新水,然后转身走向车的方向。

  段淏为等韩奕喝完水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像在谈一件已经翻篇的事:"我让段野来接你。"

  韩奕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段野?"

  "他在南平有路子,能把你送去景州。景州不是CY的地盘,靳南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段淏为看着她,"到了景州有人接应,给你换身份。等这边事情结束——"

  "你呢?"

  段淏为停了一瞬。"我留在这。"

  韩奕看着他的眼睛。暮色渐深,他脸上的光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她开口,声音很平:"你打算一个人把河东端了?"

  "不是一个人。"段淏为说,"方叙在,陈默在,还有很多人"他偏过头看了一下水塔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靳南今天收到的定位是南平郊外。他会放松对南平城内的监控。这个窗口期最多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段淏为收回视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你到了景州之后,别联系我。等我把靳南处理完,会有人去景州找你。"

  韩奕攥着水瓶没有说话。水塔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绺,她没有伸手去拨。

  她只是看着他——这个站在她三步之外的男人,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段野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荒路尽头,车灯把一片野草照得发亮。

  段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领口竖着,看见韩奕站在水塔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然后恢复如常走到她面前。他低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秒:"三天没洗澡了吧?"韩奕没理他。

  段野侧过头,越过韩奕的肩线看向后面站着的段淏为,两个人隔着韩奕对了一眼。

  段淏为没有说话,段野也没有。

  那一秒的对视里没有寒暄没有交代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是一个"交给你了"和一个"知道了"在空气里对接。

  段野收回目光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开了六个小时过来,路上差点让巡检查到,你欠我一顿饭。"韩奕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段淏为一眼。

  他站在水塔的阴影里,半边脸被月光照着,半边脸沉在暗处,嘴角那抹弧度已经收了。

  韩奕坐进车里,段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引擎点火的时候韩奕透过挡风玻璃看见段淏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不快,外套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后视镜里他越走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段野打方向盘掉头的时候韩奕开口:"他让你来景州接我——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段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才说:"他三天前就给我打电话了。"

  韩奕侧过头看着他。

  段野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明灭着,声音不高不低:"他说'万一她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你来接她走'。"

  他顿了一下,"我当时以为他小题大做。"

  车开上公路。两边的荒草在车灯的光里向后退去,像两条暗色的河流朝反方向流淌。

  韩奕靠着窗玻璃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道被芯片压过的红痕已经消退了。她在想那个空U盘——靳南把空芯片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等她去偷,然后等她把信号发出去。

  他在等她自投罗网。但段淏为替她把那张网截了。她攥了攥自己的掌心,把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握成了拳,像握住了一枚看不见的钥匙。

  窗外南平的夜色在往后掠去,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过她低垂的眼睫,而前方景州的边界线正在晨雾里露出第一道浅灰色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球各位老大评论*^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