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办处织作局内,整日金线翻飞,各色艳丽丝线层层交织。
宫里的需求十分固定,无论是后妃的常服、王公的袍料,还是节庆陈设的帷幔,一律要求纹样铺满锦面,大量加入金线、银线,搭配八宝吉祥纹样,讲究满眼富贵,不容留白。
负责统管织造的李监令,在宫中任职多年,早已习惯这套宫廷范式。他见到前来履职的沈绾,客气行礼,言语之间带着不容更改的惯例。
“宫里的主子们都偏爱热闹华贵,织料必须纹样饱满,金银丝线多多益善,简约素净的料子,是万万进不得内廷的。”
周围一众织匠也纷纷附和,他们自小便是这般学艺,根深蒂固地认定,华贵就等同于繁复堆砌,素雅便是单薄寒酸。
沈绾走到一堆刚织好的妆花锦缎前,锦面上团花、蝙蝠、祥云层层叠加,金线密密麻麻,视觉上极尽奢华,可细看下来,通篇只有装饰,没有气韵,更没有山河格局。
长久固化的制式,慢慢磨灭了织锦本该有的意境。
【支线任务触发:引导匠人跳出固有审美,区分华贵与匠气。】
沈绾没有直接否定当下的妆花织造技艺,妆花本是高超的织造手艺,问题不在于技法,而在于无节制地堆砌。
她提议,先试制两件对比样品。第一件依旧按照宫里现有的制式,满铺金线团花;第二件沿用妆花的精密技法,适当删减冗余的吉祥纹样,保留主体的祥云瑞花,留出适度留白,降低金线的使用密度,搭配沉稳的石青、古铜、月白这类正色。
李监令心里存有疑虑,但碍于对方是特派执掌织艺的女官,便应允让两名手艺最好的织匠配合。
两日之后,两件织料完工。
满铺金线的锦缎张扬夺目,可长久观看,难免让人觉得拥挤繁杂;改良后的锦缎,纹样疏密有度,精致却不拥挤,华贵之中藏着内敛的雅致,既保留了清代独有的精巧,又融入了前朝传承的文韵。
一众匠人围在一起对比观摩,心里第一次生出不一样的感受,原来华贵不必依靠不停堆砌纹样。
沈绾缓缓开口:“金银可以添其富丽,却不能作为风骨。唐锦贵在气魄,宋锦贵在含蓄,明锦贵在礼序,清代织艺精巧冠绝历代,不该被繁冗的纹样困住。我们可取满汉纹样之长,但不可丢失华夏沉淀千年的气韵。”
李监令凝视着第二块改良锦料,内心有所触动。只是后宫的审美早已固化,想要推行新式样,还需要得到后宫皇室的接纳,绝非一朝一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