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山河文治锦》悬挂政事堂之后,很快就在汴京上层传开。
往日众人评判织物,习惯以花色繁密、色彩艳丽作为高下标准,可自从见识过这幅山河缂丝锦,一众文臣官员心中的评判标尺悄然发生了改变。
汴京城内不少权贵世家,纷纷派人打探司锦局的正统缂丝织造技法,想要定制清雅制式的锦料,用来制作官服、厅堂挂饰。市井之间依旧流行繁丽织锦,但朝堂圈层,已经开始推崇简约含蓄的宋式正统风雅。
这般转变,让依靠俗艳纹样牟利的民间织造行会心生忌惮。
汴京最大的织锦行会领头人,借着宫中一场贵族宴会的机会,主动向内侍省提议,举办一场汴京织艺比试,对外宣称是切磋技艺,实则打算凭借世代流传的繁复织法,当众压过司锦局的缂丝技艺,把市井浮华审美重新推回庙堂。
管事本就一直对沈绾心存芥蒂,暗中便与民间行会之人私下联络,想要借这场比试,让正统缂丝技艺当众受挫。
内侍省碍于权贵情面,应允了这场技艺比拼,地点定在皇家园林玉津园,不少朝中官员、世家贵妇都会到场观赛。
苏婉得知这一消息后,不由得心头一紧:“他们织的都是大开大合的繁花纹样,第一眼足够夺目,很容易先入为主抓住众人目光,只怕不少人会被表象迷惑。”
沈绾神色淡然,心中早有筹谋。浮华只能惊艳一时,风骨才可长久沉淀。
【支线任务开启:汴京织艺比试,以正统缂丝技艺,公开矫正民间蔓延的畸变审美。】
比试当日,玉津园游人云集,宾客落座。
民间织锦行会派出三位顶尖匠人,他们的织锦成品纹样饱满,牡丹、海棠层层叠叠,配色浓烈,大红明黄交织在一起,一展开便引得四周百姓连连惊叹,第一眼足够热闹华贵。
行会领头人面带得意,环视四周:“大宋新建,理应繁花繁盛,锦绣热闹,这般艳丽景致,才是国泰民安的吉兆。一味素净,未免太过冷清。”
不少贵妇纷纷点头附和,依旧摆脱不了长久以来的审美惯性。
随后轮到司锦局出场。
苏婉捧着先前的山河缂丝小样,沈绾则带来了提前织就的一卷《平川归雁缂丝卷》。
锦面以天青为底,大片留白,几行大雁掠过悠远的天际,远处平川平缓绵延,没有一朵装饰花卉,整体清寂悠远,自带文人气韵。
刚展开的一瞬,场内反而安静了片刻,比起方才热闹的织锦,第一眼并不算张扬。
行会领头人立刻抓住机会开口讥讽:“这般寡淡之物,如何能称作御织?看来宫中的正统技艺,也不过如此。”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几位饱读诗书的文臣慢慢上前,凑近细看锦面。
随着视线拉近,缂丝通经断纬的细腻纹理尽数显现,雁翅的纹路、远山的肌理丝丝分明,悠远辽阔的意境缓缓铺开,安静却厚重,余韵悠长。
一位老文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热闹是市井烟火,沉静是朝堂风骨。大宋以文治国,要的从不是满眼繁花,而是这份胸怀山河的内敛气度。”
一句话点醒在场众人。
大家慢慢醒悟,艳丽织锦只可用来装点街巷,朝堂庙堂,应当有克制端正的格局。
两相高下,已然分明。
行会一众匠人脸色煞白,无话辩驳。
官家恰好到此游园,看完两件织品,当众判定司锦局的缂丝御织为大宋官方正统织造样式,下令朝堂相关织物,统一以清雅缂丝制式为准。
经此一场比试,汴京自上而下的审美风向被彻底扶正。
市井可以保有烟火繁丽,但庙堂不再被俗艳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