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门没有关。百里东君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起一片落叶。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情形——叶鼎之在廊下擦剑,司空长风在井边洗菜,李长生在石桌旁喝茶。
三个人,三个方向。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百里东君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锦袍,衣料昂贵,可袍角沾了一层薄灰。他没有坐马车,也没有带随从,一路步行而来,脚步匆匆。
“我来找玥卿。”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西厢那扇紧闭的门上。
叶鼎之放下手中的剑,站起身:“她不在。”
“她在。”百里东君说,“我看到她了。”
门开了。玥卿站在门口,绛紫色的衣裙,长发披散,面纱没有系,那张苍白的脸在午后阳光中显得越发透明。她看着百里东君,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姐夫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进来坐吧。”
百里东君走进正厅。叶鼎之和司空长风跟了进来,站在两边,像两尊门神。李长生没动,依旧坐在院子里喝茶,可他侧着耳朵,把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玥卿在桌边坐下,给百里东君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她从不喝热茶,因为热茶暖不了她的心。
百里东君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我祖父已经在查你了。”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天启?还出现在镇西侯府的宴席上?”
玥卿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
“我来,就是让他查的。”
百里东君的手微微一紧,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玥卿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两条银链,一条亮一条暗,并排挂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条暗的。
“姐夫,你知道吗?北阙有个传说——亡国的公主,身上带着诅咒。谁碰了她,谁就会倒霉。”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姐姐碰了我,所以她被你带走了。叶将军碰了我,所以他现在陪着我。司空长风碰了我,所以他从乾东城追到了天启。李长生碰了我——”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他活了两百年,大概也想尝尝倒霉的滋味。”
百里东君没有说话。他盯着她的脸,盯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不是来复仇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来同归于尽的。”
玥卿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可那一瞬,百里东君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因为她笑得很好看,好看到让人想哭,好看到让人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姐夫。”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回去告诉你祖父——不用查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站在逆光中,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一幅画,一幅随时会消失的画。
百里东君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叶鼎之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疯了。”他说,声音很低。
叶鼎之没有说话。
百里东君走出叶宅,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巷子里,仰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玥瑶的话——“她最大的愿望,是杀死所有伤害过北阙的人,包括你,包括你的家族。”
他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说得出,就做得到。而他的祖父,他的父亲,他的家族,欠着她一条血债。
巷子口有辆马车等着。
他上马车的时候,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马车里坐着一个人——玥瑶。她看着他的脸,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百里东君沉默了很久。
“她说,让我回去告诉祖父,不用查了。她就在那儿,哪儿也不去。”
玥瑶闭上了眼睛。
“她就是那样的人。”她说,声音里有泪,“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辘辘的,像是叹息。
叶宅里,玥卿还站在窗前。她的手指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风停了,她的长发落回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司空长风端着一碗汤走到她身边,放在桌上。
“喝点汤。”
玥卿转过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香味清淡,是萝卜排骨汤。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司空长风。”
“嗯。”
“你会一直给我熬汤吗?”
“会。”
“为什么?”
司空长风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因为你不喝,就会死。”他说,“我不想你死。”
玥卿低下头,看着空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碗放下,转身走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司空长风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他站在门外,没有走。1
我天还痛苦,感觉从女主的角度上来说,所有人都死光,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