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醉月楼门前时,天刚蒙蒙亮。
叶鼎之站在车旁,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剑。他看着三楼那扇窗,窗帘低垂,没有动静。
他没有催。
一刻钟后,门开了。
玥卿走下楼。月白色襦裙,白玉禁步叮当作响,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瞳和眉间那枚朱砂痣。她的脸色比昨日更白,眼下的青黑更深,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稳的。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伸手扶她上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凉意。不是冷,是寒——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
她上了车,在车厢角落坐下,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叶鼎之坐在她对面,隔着三尺距离。
马车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玥卿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天启,你住哪里?”叶鼎之开口。
“你安排。”
“你不怕我害你?”
玥卿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瞳看着他。
“你会吗?”
叶鼎之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
“不会。”他最终说,声音很低。
玥卿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马车出了城,路面变得颠簸。她的身子随着车厢晃动,眉头微蹙,却没有睁眼。
叶鼎之脱下外袍,叠好,递过去:“垫着。”
玥卿睁眼,看了看那件外袍,又看了看他。
“不用,脏了可惜。”
“脏了可以洗。”
她沉默了一瞬,接过外袍,垫在身下。布料粗糙,却带着他的体温。她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叶鼎之。”
“嗯。”
“你为什么帮我复国?”
叶鼎之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恨这个天下。”他说,“和你一样。”
玥卿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棱角分明,眉眼间是刻骨的沉郁。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叶鼎之是北离军神之子,叶家满门被灭,他是唯一的活口。他的恨,不比她少。
“那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她说,声音很轻。
叶鼎之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他盯着那一角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别乱说。”他的声音有些哑。
玥卿笑了,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向前。乾东城越来越远,天启城越来越近。
她腕上的银链在晃动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北的风,又像深闺的锁。
叶鼎之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那枝红梅,那双冰凉的手,那句“我哪儿也不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人。
可三年前,他没有杀她。
三年后,他依然下不了手。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这条路,他们要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