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杨博文看了她一眼,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

“等多久了?”
“四十分钟。”


“走廊尽头有风。”

“你站久了会着凉。”
他的语气和他上课时一模一样,平静、克制、不带情绪。
但艾拉注意到他把教案换到了左手拿,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那是她在书上读到过的一种姿态——当一个人习惯用右手施法时,垂着右手意味着“我没有防备”。
她不知道杨博文是不是有意做出这个动作。
“我想借一本书。”

她说。

“什么书?”
“禁区书库里的。”

“一本手札,封面上有一枚月牙形的烫金印章。”

杨博文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细微,像水面被风轻轻吹皱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图书馆的人告诉我的。”


“张函瑞?”
“嗯。”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视线从艾拉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光里。
晨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本手札,我见过。”

“你母亲把它存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说了什么?”


“她说——”
杨博文顿了一下。

“‘如果有人来看这本书,就让她自己决定看不看。’”
“那您让我看吗?”

杨博文转回目光,重新看着她。
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井水——看不透底,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不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那是你母亲的遗物,不是我的。我没有权力拦住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铁质的,很旧,齿痕被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他把钥匙递过来。

“禁区书库在最底层。走楼梯,不要走升降梯,到最下面之后右转,第三扇门,门上有和这枚钥匙配套的锁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进去之后,左手边第三排书架,从下往上数第二层。那本手札放在那里。”
艾拉接过钥匙。
铁质的手感冰凉,沉甸甸的,像一颗结了霜的石头。
“您不跟我一起下去?”


“我不能下去。”
杨博文说。

“我的权限在禁区书库门口就终止了。”

“里面的东西只能看,不能带出去。你也是。”
“我知道规矩。”

杨博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最终他还是说了。

“你母亲……她留那本手札的时候,状态不太好。”

“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直在回头,一直在看身后。”
他停了一下。

“我看过她写的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什么字?”

杨博文看着她,目光很深。

“‘如果你在读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艾拉的手指攥紧了钥匙。

“去吧。”
杨博文侧过身,让开了楼梯口的通道。

“趁我还有勇气让你去。”
艾拉从他身边走过,穿过楼梯口,往楼下走去。
她没有回头。
但她在转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听到了杨博文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极轻极轻。

“小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