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12.点名

.

第七教室在主楼三层的最东侧。

艾拉到得早，走廊里还没有什么人。

晨光从拱形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她靠在窗边，翻着学院发的《基础魔咒学》课本，纸张散发出淡淡的墨水味。

这是一本很旧的书了，扉页上盖着六年前的借阅章，空白处还有前人留下的铅笔批注。

字迹清秀，应该是个女生，在“咒语施放注意事项”那一节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别紧张，它只是一道咒语，不是你的全部。”

艾拉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想象多年前某个学生坐在这间教室里的样子。

那时候，月影庄园还没有被烧毁。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诅咒的容器。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艾拉合上课本，抬起头。

杨博文·特里维教授今天没有穿那件白色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教授制服，领口别着银色校徽。

他的皮肤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淡蓝色的眼睛扫过走廊，在艾拉身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艾拉注意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像经过精确计算。

左手握着一叠教案和几本厚重的古籍，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蜷缩一下。

门没有关。

教室里陆续来了学生。

暮色学院的魔咒学是必修课，所有分院的新生都要上。艾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兜帽拉得很低，大部分脸藏在阴影里。

她观察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前排几个穿着银色制服的星辉塔新生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笑声尖锐。

中间几排大多是灰羽塔和水晶塔的学生，穿着暗红或深蓝色的制服，彼此之间隔着至少一个座位的距离。

赤铜塔的学生制服是铁锈色，坐在一起，互相传着笔记。

黑棘塔的学生很少。

算上艾拉，只有四个。

一个坐在她左边三排远的位置，全程低头看书，拒绝任何眼神交流。

一个坐在教室最角落，似乎在打瞌睡。

还有一个迟到了两分钟，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灰蓝色的短发乱成一团，制服纽扣系错了一颗。

那是个男生，圆脸，眼睛很大，看起来慌慌张张的，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到艾拉身上——准确地说，落到她领口的月影徽章上——然后迅速移开，坐到黑棘塔那个瞌睡虫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瞌睡虫没理他。

九点的钟声敲响。

教室的门自动关闭。

杨博文站在讲台上，没有用扩音咒，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不大不小，刚好让人无法忽视。

他顿了一下，翻开名册。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被点到的人举手应答。

大部分人的反应都很正常，偶尔有几个过于热情的在举手的时候顺便站起来行了个礼，惹得旁边的人偷笑。

杨博文没有理会那些笑声，继续念名字。

第四排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举了举手。

艾拉认出来了，是昨晚在黑棘塔四楼遇到的那个女生。

米亚也看到了她，微微点了个头。

整个教室安静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几十双眼睛转向最后一排。

艾拉抬起手，声音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