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我中原虽无塞外的烈酒,但这‘醉生梦死’却是宫中一绝,还请殿下品鉴。”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太子姜深举起白玉酒杯,笑意盈盈地望向晚秋。他的姿态无懈可击,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审视。
所有人都知道,这杯酒,不好喝。
塞外与中原虽结盟好,但朝野上下对这位塞外公主的真实来意,依旧心存疑虑。姜深此举,既是试探,也是一种下马威。
晚秋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眼波流转,不带一丝波澜。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酒杯,并未急着饮下,而是将杯中酒液微微倾斜,借着灯光端详了片刻。
“太子殿下美意,晚秋心领。”她的声音清泠如玉,在大殿中缓缓响起,“只是听闻这‘醉生梦死’虽烈,却后劲绵长,极易乱人心智。晚秋此来,肩负父王重托,代表的是塞外百万部众。若是在陛下的宴席上失了仪态,怕是会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她不卑不亢,既没有拂了太子的面子,又巧妙地用“塞外百万部众”和“陛下恩典”两座大山,将太子的试探挡了回去。
姜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公主思虑周全,是孤唐突了。”
他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开口:“听闻塞外苦寒,公主在宫中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向孤开口。”
“多谢殿下挂怀。”晚秋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群臣,“只是晚秋以为,两国交好,贵在交心,而非以物易物。塞外虽无中原的繁华,却有万里草原的辽阔;中原虽无塞外的烈马,却有经史子集的底蕴。晚秋此番前来,不求金玉满堂,只求能多读几卷中原圣贤之书,将这份底蕴带回塞外,让两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掷地有声。
她不仅表明了自己不贪图中原财物的立场,更将朝拜的意义升华到了两国百姓的福祉上。
“好!公主殿下胸怀天下,实乃塞外之福,也是我中原之幸!”
一直沉默的当朝首辅玉谢柯,忽然开口。他举起酒杯,目光深邃地望着晚秋,眼底深处,那抹兴味已经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首辅大人过誉。”晚秋微微举杯,遥遥一敬。
两人目光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碰撞。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气息悄然逼近。
“公主殿下真是好口才。”
敌国质子鄂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晚秋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
“只是,公主殿下口口声声为了两国百姓,可曾想过,塞外与中原接壤之处,年年都有摩擦。公主今日在这里说得再好听,明日塞外的铁骑,未必就不会踏破我中原的边关。”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鄂瀚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他身为北燕质子,在中原受尽屈辱,如今借着晚秋的到来,试图挑起塞外与中原的猜忌。
晚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鄂瀚,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鄂瀚公子此言差矣。”晚秋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边关摩擦,乃是两国边界不清、贸易不畅所致。若中原与塞外能开放互市,以中原的茶盐,换塞外的马匹皮毛,百姓安居乐业,又何来兵戈相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鄂瀚,一字一句道:“至于公子所言‘塞外铁骑踏破中原’……晚秋以为,真正的强者,从不以欺凌弱者为荣。公子身为北燕皇族,却在此挑拨离间,不知北燕皇帝,若是知道公子在中原的这番‘作为’,会作何感想?”
鄂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塞外公主,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她是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质子,一个连自己国家都回不去的可怜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鄂瀚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够了。”
龙椅之上,新帝的声音不怒自威。他淡淡地扫了鄂瀚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公子醉了,送他回府休息。”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架起鄂瀚,将他拖出了大殿。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看着那个端坐在席位上的红衣女子,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痴迷。
太绝了。
不仅人美到了极致,这份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气度,更是让在场的无数男儿自愧不如。
玉谢柯望着她,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姜深坐在原位,嘴角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位塞外公主。
她不是棋子。
她是一头披着绝美外衣的、真正的塞外苍狼。
晚秋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
系统0203的声音在脑海中微弱地响起:【宿主,刚才的表现非常出色。检测到姜深、玉谢柯对您的好感度/敬畏值大幅提升】
她垂下眼眸,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交锋,不过是个开始。
她来中原,不是为了和这些男人玩什么权谋游戏。
她是要拿走她想要的东西,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
……
太液池畔的洗尘宴散场时,夜已深沉。
晚秋拒绝了鸿胪寺官员的护送,只带着侍女阿依,缓步走回客馆。夜风拂过她暗红色的裙摆,带来一丝凉意。她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在宴席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