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杳猛地睁开眼睛。她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薄薄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那些烫伤疤痕被汗一浸,隐隐发痒。
她大口喘着气,眼睛在黑暗里环顾四周。
三个人都在。她还在宿舍。她不是在那片空地上。
可是梦里的画面没有散。院长阿姨的血,那些手,那些人的笑声,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脑子里。
她闭上眼睛,却看到那些蜡烛的火苗。看到那些笑。看到那年的蛋糕,那几个大孩子薅着她的头发把她按进奶油里,蜡油滴下来。
然后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金南俊在打折地铺的侧影,是闵玧其蹲在床边摸她头的画面,是郑号锡把手链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的动作。
这些画面和那些画面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下了床,动作很轻,像一只从窗户翻出去的猫。她穿上运动鞋,拿上外套,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那盏应急灯亮着。
她快步下楼,推开公司大门。十二月的凌晨冷得能把人冻透,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被冰水洗了一遍。
然后她跑起来。
路过关着门的便利店、亮着灯的路灯、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她回到了公司楼下。
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后背不再痒了。她推开练习室的门,没有开大灯,只开了角落那盏小的,然后对着镜子开始跳昨天练过的那套动作。
一遍,两遍,三遍。肌肉记忆,不需要脑子,只要身体在动,脑子就可以休息。
…………………………
金南俊是被噩梦吓醒的。
他梦见洛安杳坐在床边,穿着一件他不认识的白裙子,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杳杳!!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对面那张床是空的。被子掀到一边,枕头歪着,摸上去已经凉了。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哥!哥!
他直接把上铺的闵玧其拍醒了,又去摇郑号锡的肩膀。
闵玧其被他拍得差点从上铺摔下来,骂了一声坐起来。郑号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金南俊脸色发白地站在房间中间

杳杳不在了

床都凉了
三个人连外套都没穿好就冲下了楼。
练习室的灯亮着。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动。金南俊推开门。洛安杳正在镜子前面练舞。没有音乐,动作标准得像机器。
穿着那件黑色半袖,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上,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平。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他们,但她的动作没停,也没有转身,继续跳完了那一整个八拍才收住
醒了?


杳杳——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拧上盖子,动作很慢,很随意。

那个蛋糕和蜡烛——我们不知道

我们,我…………
不知道什么?

洛安杳把水瓶放回架子上,正面看着他。她的眼神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她的眼神虽然冷,但里面有东西——有火,有光,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烫到之后本能躲闪的乱。
但现在她的眼睛像被冻住了,平得像一块灰玻璃。不冷不热,不躲不闪,什么都照不进去。

不知道你不想过生日

对不起
没事

不用道歉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过身去调整音响
也不是很熟的人,不知道很正常

郑号锡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昨晚那条没送出去的手链。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一紧,链子硌在掌心里,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
他想说什么,但洛安杳已经按下了播放键。音乐响起来,她对着镜子重新开始跳,把他们三个人晾在门口。
郑号锡没见过这样的洛安杳。那个会给他夹肉、会叫他“号锡欧巴”、会在天冷的时候回头确认他跟上了的人,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但金南俊和闵玧其见过的。他们见过最开始的洛安杳。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用了一顿又一顿的早饭、一个又一个深夜的电话、一次又一次不动声色的照顾,才让她从那个壳里探出头来。
然后今天早上,她缩回去了
闵玧其站在金南俊身后,什么都没说。他看了洛安杳的侧脸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练习室的门在身后关着,里面的音乐还在响。

回到我们刚认识她时候的样子了

诶

她之前就是这样吗?

嗯

你来的时候她已经开朗很多了

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那种可能让我更难受

那就是

蜡烛

没错

她被那些蜡烛伤过。被那些和生日有关的东西伤过

可我偏偏挑了最踩雷的那种
郑号锡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把那条手链从口袋里摸出来,摊在掌心里。细细的银链,一颗小小的星星。他挑了很长时间,挑的时候想的是“她看到这个应该会开心吧”。
可现在呢?

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吧

没办法了

强行接近她,会更糟糕吧

没关系

多久我都没关系
人物的情绪刻画得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