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演（3）

台上的音乐停了。上一个组合的表演结束，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工作人员在耳机里倒数，候场区的灯光又暗了一档。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站直了身体，肩膀与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上一个组合的成员从台上鱼贯而下，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领头的那个人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金南俊的肩膀，力道不算大但角度很刁钻，金南俊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个轻蔑的笑，然后扬长而去。

洛安杳冷冷地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嘴唇几乎没动，但站在她旁边的金南俊清清楚楚地听到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那几个人显然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脚步顿了一下，有一个甚至半转过身来。但舞台上灯光已经亮了，主持人在报幕了，金南俊和洛安杳已经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走上了台。

走上台的那一刻，所有的杂音都被隔绝在身后。洛安杳在舞台中央站定，接过麦克风，金南俊站在她身侧。

灯光很亮，亮到看不清台下有多少人，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和偶尔闪过的应援灯。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声音合在一起，像两把音色不同但调性相同的乐器同时奏响。

金南俊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耳返

洛安杳等他说完，微微侧头靠近麦克风，声音不大但很稳，穿透了音响的嗡鸣声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台下忽然爆出一小片尖叫声——不是全场，只是角落里一小撮人。洛安杳循声看过去，是刚才合影的那几个女生。

“妹妹加油！！！”

“我的妈，是Aria！！！”

“啊啊啊啊啊啊漂亮妹妹”

旁边有观众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

“Aria？就是那个和金钟铉合作《Soul》的Aria？原来她长这样？”

“我还以为是个男的——是个女生？这么小？”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没有传到台上的两个人耳朵里，因为第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舞台侧面的摄像机旁边，闵玧其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两个人。Pdogg和孙成德站在他旁边，孙成德怀里还抱着保温杯，但一口都没顾上喝。

方时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赶过来，气喘吁吁地挤到三个人旁边，额头上全是汗——他刚才去后台找主办方确认下一个环节的流程，结果被一个乱七八糟的行政人员带错了路绕了一大圈。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上的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像一个把全部身家压在一张彩票上然后看到开奖号码时如释重负的赌徒。

金钟铉他们收拾完了也赶紧从休息室跑出来，五个人挤在台侧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

金钟铉掏出手机对着舞台录像，镜头追着洛安杳的身影，他的嘴角从她开口唱第一个音的时候就翘起来了。

李泰民在旁边激动得直蹦，崔珉豪把他按住让他别撞到旁边的设备，自己却也在踮着脚尖往台上看。

在第二首歌的bridge部分，洛安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单膝跪在舞台最前方的边缘，一只手扶着立麦，另一只手直接抓在了摄像机镜头的边缘。她的眼睛直视着镜头，透过那层玻璃，透过被实时转播到后面大屏幕上的画面，直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开口。从C4起步，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稳得像踩着台阶上楼梯，每个音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飘不抖不刺耳。

C5、E5、G5——她跪在舞台上，身体微微后仰，脖子上的蓝星花吊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声波震得轻轻颤动。

台下的嘈杂声从她开始飙高音的那一刻起就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跪在舞台边缘、瘦瘦小小的、用一只手抓着摄像机边缘的女生吸了过去。

因为她是以低音闻名的。她那首《Soul》里那段rap是低沉的、内敛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Aria是一个擅长低音域的rapper。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她还能这样唱。

金南俊在她飙高音的时候站在舞台另一侧，他没有抢她的风头。他在她的高音长音下方垫了一层低沉的rap，flow放慢了半拍，力度减了三成，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铺底，像是为她的高音铺了一张暗色的丝绒垫子。

这是他们排练时没有设计的——不是即兴，是默契。

方时赫在台下脸都要笑烂了。他一只手抓着Pdogg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台上

孙成德已经在旁边开始盘算这俩孩子的舞蹈还能怎么精进的问题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和本了

金钟铉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一直举着手机录像，但他手机屏幕上那张脸的表情——是骄傲。

不是那种“这是我带出来的人”的骄傲，是那种“这个人是我妹妹”的、更私人也更深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