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南俊回到宿舍,躺在那个连翻身都困难的小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回想着刚才洛安杳说“明天上午”时的语气,那语气不算热情,但至少没有像拒绝方时赫那样干脆利落。这说明什么?说明有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有多大他完全不知道。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明天几点?她说明天上午,对面街的咖啡厅——但她没说几点啊。金南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天花板。

哎一西

金南俊你是傻子吗?
为了表示诚意肯定不能去晚了,那到底几点算早?八点?七点?六点会不会太早了咖啡厅还没开门?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做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决定:那就不管了。早点去总比迟到好。大不了在门口等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南俊就起来了。他先到方时赫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楼道尽头那个稍微大一点的隔间——方时赫已经在里面了,喝着速溶咖啡翻昨天的练习评估表。
金南俊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时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咖啡杯停在半空中——这小子今天眼睛怎么这么亮?

方PD

我昨晚去找了Aria。她答应今天跟我谈谈

在清吧对面街的咖啡厅

真的?!

她肯见你?单独谈!!

嗯!

昨晚她亲口说的!
方时赫二话不说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这个月仅剩的零用钱,本来打算留着买新出的那张爵士唱片的。
他把钱捋平了塞进金南俊手里

去,请人家喝杯咖啡,别让人家掏钱。
金南俊把钱揣进口袋,点了点头,背上包出了门。
事实证明,金南俊对“早点去”这个概念的理解有点过于极致了。
他到达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天倒是亮了,但咖啡厅的铁帘门关得严严实实,旁边的面包店也没开,整条街安静得只剩偶尔开过的垃圾车和几只早起觅食的麻雀。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好,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一月底的首尔冷得毫不含糊,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毫不留情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穿着他那件已经洗得有点薄的破棉袄,耳罩没有,手套也没有,站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脚趾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没走。万一她来早了呢?
大概站了两个多小时以后——也就是正常人类定义的“上午”时间段,金南俊终于看到对面清吧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安杳穿着她那件黑色羽绒服,背着帆布包,正在掏钥匙开店门。金南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走过去——她还没说咖啡厅见,她只是在开店门,也许她要先忙店里的事呢?
然后洛安杳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清晨稀薄的阳光里撞上了。
?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缩着脖子的站姿、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他肩膀上那层薄薄的霜——然后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看傻子”和“无语”之间的表情。
(傻吧)

她朝他招了招手。金南俊看到那个手势,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是我吗?还是别人)
大哥你多吓人啊

你看看你周围哪有人啊


额……
洛安杳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进了店里。金南俊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刚才那个白眼是什么意思

(是叫我?还是不叫我?我应不应该过去?)
洛安杳进了店里一回头,发现金南俊还在对面站着。像个被设定在原地待命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重新打开门,冲对面喊了一嗓子。
叫你呢!!!帕布呀!!!

进来!冻死在外面我可不负责

金南俊终于确认了那个“帕布”叫的是自己,赶紧三步并两步穿过马路,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踉踉跄跄地进了清吧的门。暖空气迎面扑来,他冻得麻木的鼻子终于开始恢复知觉。
哎呀我……

哎一西……

哎一……

洛安杳把门关上,顺手把中央空调的暖风开到最大,然后走到吧台后面,一边洗手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你刚刚没看到我招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