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杳在记笔记。不是那种大段大段的抄写,是极其精炼的关键词加箭头加树状图,字很漂亮,不是秀气的那种漂亮,是那种笔画干脆、间架硬朗的漂亮,像写字的人手底有骨
最关键的是——老教授刚讲完一个模块,她的本子上已经在空白处画好了一个小的思维导图,三层逻辑,环环相扣。
金俊勉忘了记笔记了,盯着她的本子看。他觉得自己没有盯得很明显,但事实上他的目光已经热忱到足以让一个感知敏锐的人后背发毛。
洛安杳停下笔,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是不是有毛病”。
您有事吗?

金俊勉瞬间弹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没事没事,就是看你记得还挺好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笔记能不能帮上我的忙

你记笔记的方式很特别
洛安杳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听讲。金俊勉在座位上安静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眼神,心想大概是吓到人家了,于是接下来收敛了很多,专心听讲,偶尔瞄一眼,但尽量不让目光停留超过两秒。
讲座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中间午休了一个小时。金俊勉中间去了两趟厕所,洛安杳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动过——中午就在座位上吃了一个自己带的饭团,吃完继续看书,连站起来拉伸一下都没有。
金俊勉从厕所回来看到她还坐在那儿,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一个正在加载数据的机器人。
下午四点,讲座散场。老教授刚说完“今天就到这里”,洛安杳已经把笔收好、本子合上、包背好,站起来往外走。她还要去图书馆。

等一下等一下
金俊勉从后面追上来。他追得有点急,到了她面前还喘了一口气。洛安杳停下来看他,表情平淡,但左边眉毛往下压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弧度——那是她的“你到底要干嘛”表情。
又怎么了?

金俊勉并不介意她这个语气。有些人就是说话冷,不代表人就坏,他已经有点摸到这个规律了。

我要去图书馆看看书,你一起吗?

我觉得和你一起看应该会收获挺多的
洛安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嗯,可以


那咱们去哪个图书馆?我想去市中心最大的那个,应该书最全
我也要去那个

金俊勉的眼睛亮了,伸手去接她的包

那我帮你拿——
他的手还没碰到包带,洛安杳已经往旁边跨了半步,肩带牢牢攥在手里,拉开了距离
不用

咱们图书馆见吧,我先走了

金俊勉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慢慢把手收回去

…………有个性
图书馆门口,金俊勉到的时候洛安杳已经到了,站在台阶旁边等他。不是特意等——她刚进门看到新书架上有几本好书,正在犹豫要不要借,就干脆停住了。但在金俊勉眼里,她就是在等他。

你来啦
进去了

两个人在经济学和金融那几排书架前挑了几本书,然后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面对面坐下。金俊勉翻了翻挑的书,每一本都很好,刚好是他这几天也在想的那些方向。他偷偷看了一眼洛安杳——她已经翻开书了,左手托腮,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笔,翻页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偶尔写几个字在本子上,节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小引擎。
金俊勉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跟她讨论。这几天讲座里的几个模型、他毕业论文想写的方向、甚至他家里公司的一些实际案例——但看她看书看得那么投入,他张了好几次嘴,全咽回去了。算了,别打扰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句话没说,从傍晚看到了晚上八点。图书馆的闭馆铃响了,洛安杳合上书,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金俊勉也赶紧站起来,把书还了。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晚风吹过来,凉凉的。
第二天,金俊勉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占了昨天那个位置,还把她旁边的座位也用笔记本占上了。洛安杳来的时候看到那个被占好的位置,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开始听课。
第三天,公开课的最后一天。晚上在图书馆,金俊勉翻书的速度明显比前两天慢了。他偷看了洛安杳好几眼,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搓来搓去。这是最后一天了,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