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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吹风的小孩儿

BTS:蓝星花之命运之作

她来不及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吃饱。明天的运动量她心里有数,三十五六度的高温,套着十几斤重的毛绒玩偶服站十二个小时,她如果饿着肚子进去,绝对会晕在里面。

晕了,这份工作就没了。八百块就没了。她不能损失八百块。

她把背包锁进储物柜,钥匙挂在手腕上,出门找到街角一家小餐馆。老板娘是个大嗓门的阿姨,看到她一个小姑娘点两个菜一碗米饭,愣了一瞬。洛安杳没解释,安静地坐在角落,把一盘炒肉片和一盘炒青菜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拌进了饭里。米饭吃了两碗。

胃鼓起来了。有点撑,有点疼,但是很踏实。

那天晚上,她锁好储物间的门,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面。窗户也检查了,锁扣是好的。然后她盘腿坐在行军床上,借着那盏瓦数不高的吊灯,翻开舞蹈身体美学那本书。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她在青岛的地下通道里看过一遍,现在看第二遍。身体的线条、力量的传导、节奏与呼吸——这些她不光是在看,是在用脑子练。没有镜子,没有地板,没有音乐,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跟着文字微微发紧,像是在记住什么东西。

闹钟是墙上那个旧的,还能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准时起床,把书收好,锁门,去领玩偶服。

玩偶服是一只白色的兔子,很大,毛茸茸的,头套上缝着一个永远在笑的嘴巴。

洛安杳把它套在身上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熄火的烤箱。闷,热,重,视野只有头套嘴巴那条缝那么大。

她站在游乐园喷水池旁边,按照培训时教的,招手、行礼、跟小朋友击掌。隔着厚厚的毛绒手套,她感觉不到小孩手掌的温度,但她能看到那些小孩仰头看她的亮晶晶的眼睛。

她在头套里偷偷喘了口气,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打湿了她的T恤,又被玩偶服的内衬吸掉。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天都是湿透的。晚上回到储物间,她把玩偶服挂起来晾——那东西里面能拧出水来——然后靠墙坐在行军床上,闭眼,浅浅地眯一小会儿。

她不敢深睡,门虽然锁了,也有椅子抵着,但她还是不敢。她只在身体撑到极限的时候小眯二十分钟,然后猛地惊醒,瞪着眼睛看一会儿天花板,确认自己没有睡过头,再接着闭眼。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天

洛安杳站在喷水池旁边,像前几天一样对着路过的游客招手。兔子的手又大又圆,挥起来像个不倒翁,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她弯下腰,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头。

然后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

看着比她矮了半个头——十四岁的洛安杳已经长到一米六出头,面前这个男孩白白净净的,单眼皮,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脸颊有点肉,像个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小糯米团子。

他穿着短袖校服,大概是小学生或者刚上初中的年纪,手里举着一个小风扇,粉色的,转起来嗡嗡响。

“你好!”他仰着头冲她笑,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毫不设防的热情,“你热不热啊?我把我的风扇给你吹一下吧!”

他把小风扇高高举起来,踮起脚尖,对着人偶头套的嘴巴那个位置吹。隔着玩偶服,洛安杳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从嘴巴那道缝里看到了那只举着风扇的小小的肉肉手。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孩子,在头套里沉默了一秒。然后她伸出毛茸茸的兔子爪子,轻轻地放在他头顶上,揉了揉。

“智旻呐!走啦——”远处几个跟他穿一样校服的孩子在喊他。

“来了来了!”男孩收了风扇,倒退着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冲她摆了摆手,笑得很甜,眼睛眯成了两条可爱的弧线。

洛安杳也伸出手,笨拙地摆了摆。男孩跑远了,汇入同伴的人群里。洛安杳放下手,继续对着下一个路过的小朋友招手。

晚上九点。洛安杳换下玩偶服,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老板把八张钞票递给她,崭新的,捏在手里有点硬,有点脆,有纸张特有的那种干净的油墨味。

“辛苦了,”老板拍了拍那套兔子玩偶服,语气有点感慨,“这玩意儿,没几个人能穿一周。”

洛安杳把钱折好,放进内衬口袋,跟她的身份证放在一起。她谢过老板,背上包,走出了游乐园。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站住了。夏天的夜风吹过来,把她身上残留的汗味吹散了一点。风是热的,但比玩偶服里的空气凉快一万倍。

她现在有八百块了。

洛安杳没有犹豫,直奔车站附近的一家汗蒸房。她研究过,这里的汗蒸房过夜只要八十块,能洗澡,能睡觉,有空调,还有公共休息室的垫子可以躺。对于一个在车站地下通道蹲了八个晚上、在杂物间行军床上绷着神经眯了七个晚上的人来说,汗蒸房跟五星级酒店没什么区别。

付了钱,领了毛巾和衣服,她先去冲了个澡。热水打在肩膀上,生疼生疼的,是那种皮肤被汗水腌了好多天终于被洗干净的疼。她低头看着水流从身上淌下去,颜色变了好几轮才彻底变清。

洗完澡,她躺在休息室的垫子上。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周围有人低声聊天,但很快就安静了。她把背包抱在怀里,手搭在拉链上,像抱一个枕头。

今晚可以睡一觉。真的睡一觉。

她把脸埋进毛巾里,闻到了消毒水和洗衣粉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干净。

明天还要去找下一份工作。但是今晚——今晚可以先睡。

她闭上眼睛。怀里的背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蓝星花的吊坠从领口滑出来,贴在她的锁骨上,被体温捂得温热。

这是她来韩国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