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57章·退学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北京的秋风刮的很烈,晒得美术馆前的石板路发烫。沈鹤临站在《双生》画前,看着玻璃展柜映出的自己——衬衫领口沾着片银杏叶的影子,是今早从祁砚秋的帆布包上蹭到的。

“在想什么?”祁砚秋的声音带着松节油的清冽,他刚和评委聊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串玉兰花瓣,红绳被汗水浸得发深。“周老说我们的画有‘气’,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沈鹤临的指尖在展柜玻璃上轻轻划了下,映出的人影跟着晃了晃。“没什么。”他转过身时,看见祁砚秋手里拿着张纸条,是林老师发来的消息:“湖南大学的保研申请开始了,记得交材料。”

祁砚秋把手机递给他看,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射灯还亮:“等画展结束,我们一起回长沙准备?我问过系里,说我们俩的成绩都够。”

沈鹤临的目光落在“一起”两个字上,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是张焉昨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爸住院了,速回深圳。”

他没说实话。父亲根本没住院,是张焉托人查了他的行程,知道他和祁砚秋在一起,电话里的语气像淬了冰:“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立刻滚回来,否则永远别进家门。”

“我……可能回不去了。”沈鹤临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

祁砚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怎么了?”

“我妈说……让我去深圳帮她打理生意。”沈鹤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展厅尽头的出口,那里的光线白得刺眼,“她说画画不能当饭吃,让我……别再折腾了。”

祁砚秋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那你的保研呢?你的画呢?”他的声音带着点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画遍长沙的老巷子吗?”

“那些都是小孩子的话。”沈鹤临的声音硬了起来,像在给自己裹层壳,“祁砚秋,人总得长大,不能总活在画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祁砚秋手里——是那枚贝壳戒指,内侧的“临”字被摩挲得发亮,“这个……还给你。”

祁砚秋的手猛地一抖,戒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在空旷的展厅里荡开回音。他弯腰去捡时,沈鹤临已经转身往出口走,帆布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决绝的声响,没再回头。

走出美术馆时,阳光烫得人睁不开眼。沈鹤临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机场的名字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天安门的红墙、胡同里的灰瓦、路边卖糖葫芦的小摊……这些昨天还和祁砚秋说要画下来的风景,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像幅被水洇过的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祁砚秋的电话,还有苏清芝、林老师……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帆布包最底层,压在那罐爷爷给的腐乳上。

飞机起飞时,沈鹤临看着窗外的云,忽然想起长沙的雾。原来有些告别,和雾散一样,悄无声息,却能把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

深圳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风,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骨头疼。沈鹤临坐在张焉的服装店里,看着流水线上的工人熨烫衣服,蒸汽在玻璃上凝成白雾,把外面的街景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今天比风还冷,“别总对着窗户发呆,这里不是你画画的地方。”

沈鹤临拿起笔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歪歪扭扭,像只挣扎的虫。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画笔了,那支刻着“临”字的狼毫笔被他锁在行李箱最底层,和那枚贝壳戒指放在一起,像藏着个不敢触碰的秘密。

有次整理仓库,他在旧纸箱里翻出本画册,是周教授送的那本,里面还夹着那张老照片——祁砚秋的父亲和周教授站在渔港,背景里的老房子窗台上摆着野菊。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泪打湿了纸页,才发现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有些画,需要两个人才能画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祁砚秋在渔港的屋顶上,雾散了,海面上的日出像团烧红的铁,祁砚秋拿着画笔,在他手背上画了只麻雀,说:“等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在老房子等你。”

醒来时,枕头上全是湿的。沈鹤临摸出手机,想搜搜全国展的结果,却在输入“祁砚秋”三个字时,突然停住了。他怕看见《等雾散》拿了奖,怕看见他和别人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更怕……看见他还在等。

张焉给他安排了相亲,是个做会计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吃饭时会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女孩说:“沈先生看着很安静,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鹤临笑了笑,没告诉她,自己曾经真的活在画里,那里有会说话的猫、会飞的麻雀、有雾的海,还有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半年后,沈鹤临去银行办事,路过一家画廊,橱窗里摆着幅画,画的是长沙的秋巷,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在画画,一个在看,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不会分开的线。

画的右下角写着名字:《未完成》。作者栏里,是祁砚秋三个字。

沈鹤临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街灯亮起,把他的影子投在画玻璃上,和画里的人影重叠在一起。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没有贝壳戒指,只有枚爷爷给的铜钥匙,被体温焐得发烫。

手机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渔港的老房子屋顶上,摆着幅画,画的是两只麻雀,一只叼着画笔,一只衔着银杏叶,背景是漫进窗的雾,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

没有文字,像封寄不出的信。

沈鹤临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人流里。深圳的夜晚很亮,霓虹把天空照成橘红色,像幅被打翻的调色盘。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画一旦停笔,就永远成了未完成。

就像此刻心里的缺口,无论用多少生意、多少应酬去填,都填不满,因为那里曾经住着片海、一阵雾、一个人,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