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55章·告诉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爷爷家的藤椅在夕阳里晃出吱呀的响,像谁在哼着跑调的童谣。

沈鹤临趴在竹编小几上,看着祁砚秋给爷爷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里转得灵活,果皮连成条不断的绿线,垂在半空晃悠,像条懒洋洋的蛇。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他手上,把那道被竹篾划破的伤口照得格外清晰,已经结了层浅褐色的痂。

“慢点削,别又伤着。”爷爷嘬着紫砂壶,茶沫子沾在花白的胡须上,“昨天在后山摔的还不够疼?”

祁砚秋的动作顿了顿,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青花碟里推到沈鹤临面前:“知道了爷爷。”他的指尖蹭过碟沿,带起点苹果的甜香,“下午林老师打电话来,说全国展的入选通知寄到学校了。”

沈鹤临拈起块苹果塞进嘴里,脆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双生》选上了?”

“嗯,还有《等雾散》也被评上了优秀作品。”祁砚秋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藏了颗糖在喉咙里,“林老师说下个月去北京参展,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爷爷笑着往他碟子里添了块糕点:“去,怎么不去?让首都的人也看看我们小临和小秋画的好东西。”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沈鹤临,“你爸妈那边……说了吗?”

沈鹤临的动作猛地停住,苹果核在指尖转了半圈,滚落在碟子里发出轻响。他的父母在深圳做生意,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上次联系还是春节,视频里母亲只反复叮嘱“别总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好好准备考研”。

“还没。”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们忙。”

祁砚秋把自己碟子里的苹果块夹给他,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等从北京回来再说?”

沈鹤临摇摇头。他知道躲不过去的,就像画里的阴影,就算暂时被颜料盖住,终归还会在光线下显形。与其等到被撞见时的难堪,不如自己先说出口,像撕开层结痂的疤,疼是疼,却能透气。

晚饭时,沈鹤临给母亲打了通电话。手机放在餐桌中央,免提里传出键盘敲击的脆响,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忙:“什么事?我这正开会呢。”

“妈,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展。”沈鹤临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木刺硌得掌心发疼,“我的画选上全国展了。”

键盘声停了。“什么画?”母亲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让你别总搞那些没用的吗?考研复习得怎么样了?”

“是和同学一起画的,”沈鹤临的喉结滚了滚,“叫《双生》,评上奖了。”他顿了顿,像攒足了力气,“和我一起画画的同学,叫祁砚秋,我们……”

“男的女的?”母亲打断他的话,语气里的警惕像根绷紧的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在外面随便交朋友,尤其是那些不务正业的……”

“他不是不务正业的人!”沈鹤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委屈的颤,“他画画很好,人也很好,我们……”

“够了!”母亲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断了联系!下周我让你爸去接你回深圳,好好在家待着准备考试,再让我知道你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看我怎么收拾你!”

电话“啪”地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像根针在空气里扎出细碎的响。

沈鹤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爷爷叹了口气,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吃点肉,别往心里去,你妈也是着急。”

祁砚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汤倒进沈鹤临碗里,热气腾腾的,想驱散那点突然漫上来的冷。

夜深时,沈鹤临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母亲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指责和命令,最后一条写着“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睡不着?”祁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件薄外套。他把衣服披在沈鹤临肩上,带着自己的体温,“爷爷说你小时候总躲在这棵树下哭,因为邻居家的孩子说你没妈疼。”

沈鹤临的肩膀抖了抖,没回头:“我妈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画画的样子,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金,“后来她和我爸做生意赔了钱,就总爱发脾气,说我画画是浪费钱。”

祁砚秋在他身边坐下,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树根上,像团分不开的墨。“我爸走的时候,我妈也总发脾气,”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草叶上的露,“说我画画是跟我爸学坏了,直到她生病住院,才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沈鹤临转过头,看见祁砚秋眼里的光,比月光还软:“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会变成刺,不仅扎自己,也扎别人。”他握住沈鹤临的手,指尖在那枚贝壳戒指上轻轻摩挲,“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轻轻劝慰。沈鹤临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在浪费时间,我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想告诉她,祁砚秋不是坏人,是能让我觉得踏实的人;我想告诉她,我现在很好,就算偶尔还会难过,也能自己站起来了。”

“那就告诉她。”祁砚秋的声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哪怕她现在听不进去,也要让她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光。”

沈鹤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他写了很长一段话,从《春芽》写到《海雾》,从渔港的日出写到长沙的槐树,最后说“妈,我知道你爱我,但我也想告诉你,我爱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突然落了地,虽然还带着点沉,却没那么闷了。

祁砚秋看着他松快下来的眉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片压干的槐树叶,被细心地剪成了星星的形状,叶脉在月光下像张小小的网。

“爷爷说,把想说的话告诉星星,星星会帮你传到想去的地方。”

沈鹤临把槐树叶夹进速写本,正好夹在那张雾里的画旁边。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告诉”,从来不是非要对方理解或接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是把那些藏在心里的结,一个个解开,让光能够照进来,让风能够吹过去。

就像此刻的月光,虽然不能驱散所有的暗,却能在槐树下投下片温柔的亮,让两个依偎的影子,显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