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43章·唠叨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画室的暖气片总在清晨发出咕噜噜的响,像谁藏在铁皮里煮着糖粥。

沈鹤临把最后一支画笔插进笔筒时,听见祁砚秋正在翻他的画具盒。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里,混着对方低低的念叨:“橡皮又只剩半块了,削笔刀的刀片该换了,还有你这颜料管,挤成这样都不知道卷起来……”

他转身时,正看见祁砚秋蹲在地上,把皱巴巴的钛白颜料管一点点卷起来,指腹蹭过管壁上干涸的颜料,像在抚平谁的坏脾气。晨光从他背后漫进来,把那道弯腰的影子描得毛茸茸的,连带着那些碎碎念,都裹上了层暖烘烘的糖霜。

“我下次注意。”沈鹤临踢了踢脚边的画纸碎屑,有点心虚。他总这样,用完的画笔随手扔,削笔刀钝了也懒得换,要不是祁砚秋总替他收拾,画具盒早该变成乱糟糟的颜料坟场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祁砚秋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摸出支新刀片,咔嗒一声换好,“上周户外写生,是谁把调色盘扣在草地上,回来时沾了半盘泥?”

沈鹤临的耳尖腾地红了。那天确实是他不小心,光顾着追只停在蒲公英上的蝴蝶,回头就看见调色盘倒扣在蒲公英丛里,靛蓝和赭石混着草汁,在地上洇出片狼狈的抽象画。还是祁砚秋蹲在那儿,用湿巾一点点擦了半天才干净。

“那不是想给你的麻雀找个参照物嘛。”他小声嘟囔,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祁砚秋终于收拾完,站起身时手里捏着团揉皱的纸巾,里面裹着十几根断铅笔头。“这些能攒着换铅笔。”他把纸团扔进回收箱,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文具店老板说,三十根断笔头能换支新的。”

沈鹤临看着他较真的样子,忽然想起祁母说的话。老太太昨天还在病房里笑:“小砚从小就抠门,作业本正面写完反面写,铅笔头短得捏不住了,还得套个笔帽接着用。”当时祁砚秋红着脸反驳,说那是“节约”,不是“抠门”。

“知道了祁管家。”沈鹤临笑着拽了拽他的袖子,“那我们现在能去吃早饭了吗?我想吃食堂的肉包。”

“再等五分钟。”祁砚秋从抽屉里翻出个玻璃罐,把刚才卷好的颜料管一个个放进去,“林老师说这种旧颜料管能做笔筒,得洗干净了才行。”

晨光在地板上慢慢挪,把两人的影子叠成模糊的一团。沈鹤临靠在画架上,看着祁砚秋用棉签蘸着松节油擦颜料管,动作慢得像在完成幅工笔画。罐子里已经放了七八个洗干净的管子,有红的、蓝的、黄的,在光里透着半透明的彩,像串被串起来的彩虹。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他忽然说。

“不麻烦。”祁砚秋把擦好的钛白管放进去,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响,“等攒够了,给你当生日礼物。”

沈鹤临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的生日在冬天,还有三个多月,可祁砚秋已经开始攒礼物了。就像他总记得自己喜欢甜口的豆浆,记得猫毛该加多少赭石,记得那些连自己都忘了的碎碎念。

去食堂的路上,遇见林宇轩抱着相机跑过来,镜头上还挂着片银杏叶。“老祁!沈鹤临!”他举着相机对准两人,“快笑一个,林老师让我拍点日常素材,放学校公众号上。”

沈鹤临刚想躲开,就被祁砚秋按住肩膀。“别动。”对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笑意,“不然林老师又要唠叨我们不配合。”

快门声轻得像蝴蝶振翅。沈鹤临看着相机屏幕里的画面,自己正皱着眉瞪林宇轩,而祁砚秋偏着头看他,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是刚才擦颜料管时蹭上的钛白,像朵偷偷开在唇角的小雪花。

“就这张!有内味儿了!”林宇轩举着相机跑远,“晚上发公众号,记得看啊!”

沈鹤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认识林宇轩时,这人总说祁砚秋是“冰山”,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可现在,谁都能看出祁砚秋眼里的温度,像被融化的冰,淌成了温柔的河。

“他拍得不好看。”沈鹤临小声说。

“好看。”祁砚秋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面包屑,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发痒,“你皱眉头的样子,比画里的猫还可爱。”

上午的课讲的是油画肌理。林涵拿着刮刀在画布上演示,说“好的肌理得有呼吸感,不能太死板”。沈鹤临听得认真,没注意到祁砚秋正在他的笔记本上画小画——一只举着刮刀的猫,旁边蹲着只叼着颜料管的麻雀,背景是乱糟糟的画架,像极了他们的画室。

“画什么呢?”他凑过去看时,对方正给猫添胡子,线条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傻气的暖。

“给你的笔记加点插图。”祁砚秋把笔记本推过来,“免得你又走神。”

沈鹤临想起自己上次记笔记时,确实画了半页的小猫涂鸦,被祁砚秋发现时,还嘴硬说是“研究猫的动态”。现在想来,那些被他藏起来的小心思,早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午休时,苏清芝抱着本画册进来,看见祁砚秋正在给沈鹤临削铅笔,忍不住笑:“你们俩真像老夫老妻,一个负责闯祸,一个负责收拾。”

沈鹤临的脸瞬间红透了,刚想反驳,就听见祁砚秋说:“他闯祸我乐意收拾,你管得着?”

苏清芝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管不着。”她把画册放在画架上,“这是我托人买的莫奈画册,里面有睡莲的细节图,你不是要画睡莲吗?借你看。”

“谢谢。”沈鹤临翻开画册,指尖抚过那些流动的紫和蓝,忽然想起温室里那朵会变色的睡莲,“你怎么知道我要画?”

“某人昨天在植物园对着睡莲发呆,被我看见了。”苏清芝朝祁砚秋挤了挤眼,“还听见某人说‘要给猫找片更像的叶子’。”

祁砚秋的耳尖红了红,把削好的铅笔往沈鹤临手里一塞:“画画去,别闲聊。”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画册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沈鹤临看着莫奈笔下的睡莲,忽然觉得那些流动的色彩里,藏着和祁砚秋相似的温柔——不是刻意的雕琢,是自然而然的浸润,像他的唠叨,他的收拾,他藏在细节里的牵挂,慢慢渗进日子的肌理里,让原本单调的画布,变得有了呼吸,有了温度。

放学前,林涵把打印好的公众号推文发在班级群里。标题是“秋日画室里的光”,配图就是林宇轩上午拍的那张照片。照片下面有行小字:“最好的创作,是有人陪你胡闹,有人为你兜底。”

沈鹤临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照片里祁砚秋的笑脸,忽然觉得唠叨不是麻烦,是藏在碎碎念里的在意。就像暖气片里的咕噜声,听着吵,却暖得踏实;像颜料管攒成的笔筒,看着麻烦,却藏着慢慢攒起来的心意。

祁砚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画具袋:“走吧,晚了食堂就没肉包了。”

“祁砚秋。”沈鹤临忽然抬头,“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对方愣了愣,随即笑了:“不用送礼物。”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密,“你少闯点祸,就是最好的礼物。”

沈鹤临看着他眼里的笑,忽然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对方的后背。帆布外套上沾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像整个秋天的温柔都裹在了里面。

“知道了唠叨鬼。”他闷闷地说,“那我以后攒颜料管给你做烟灰缸。”

祁砚秋的笑声震得他耳膜发痒,带着点胸腔的共鸣,像首没谱完的歌。

晚风卷着银杏叶穿过走廊,把画室的木门吹得吱呀作响。沈鹤临跟在祁砚秋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有唠叨的牵挂,有收拾的温柔,有画不完的画,和走不散的人。

就像那些被攒起来的颜料管,看似琐碎,却在时光里慢慢酿成了彩虹,亮堂堂地挂在岁月的画布上,永远都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