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1章·初遇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那年秋日的日落,把天空染成融化的蜜糖。湖南大学的银杏叶叠得密不透风,却漏下满地碎金似的暖。】

暮色漫过湖南大学的红砖墙时,风正卷着银杏叶在素描A班的走廊里打旋,像谁漫不经心地翻着本摊开的旧书。沈鹤临跟在导师李亦明身后,第三次攥紧了帆布背包的带子,指节泛白的地方洇着点刚削铅笔时蹭上的炭灰——他本该在南京大学的画室里对着六朝松写生,现在却要走进这个全然陌生的教室,只因为父亲沈无诀要和那个姓张的女人搬到长沙,连带着他的学籍都被连根拔起,像株被硬塞进新花盆的兰草,根须都在发疼。

“这位是沈鹤临,从南京大学转来,素描功底很扎实。”李亦明推开嵌着磨砂玻璃的木门,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擦声骤然顿住,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好奇、审视,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敌意。沈鹤临垂下眼,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夕阳钉在地板上,瘦得像根快要折断的芦苇。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画架,最终落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个男生,手肘支在掉漆的窗沿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烟盒是皱巴巴的白盒红塔山,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侧脸线条冷硬得像被刀削过。察觉到他的注视,男生忽然抬眼望过来,黑眸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连夕阳都照不进暖意。

是祁砚秋。来之前沈鹤临在画室的公告栏上见过这个名字,美术社社长,连续三年拿奖学金,也是班里公认最难接近的人。有女生私下说他脾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却总在有人被画架砸到时,最先伸手扶一把——就像雪地里藏着的炭火,看着冻人,内里却裹着点说不清的温度。

“随便找个位置坐。”李亦明说完便转身去翻教案,帆布鞋底擦过地板,留下道轻浅的声响。

沈鹤临选了最后排的角落,那里挨着暖气片,虽然现在还没供暖,却能闻到点铁锈混着灰尘的味道,让他想起以前住的老房子。刚把画板架好,墙上的老式挂钟就“当”地敲了一声,上课铃紧跟着炸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扫过玻璃时留下道模糊的影。

这节课的主题是“暗夜里的光”。周围的同学大多画了路灯、星光,或是巷口昏黄的灯泡,炭笔在纸上晕开暖融融的光圈。沈鹤临却盯着窗外那丛野蔷薇,秋末的藤蔓早就褪成了深褐色,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像双要抓住什么的枯瘦手指。可他笔下却生出朵黑玫瑰,花瓣边缘泛着银白的光,像是月光淌过带刺的藤蔓,连阴影里都藏着细碎的亮,看得前排女生频频回头,眼里满是惊讶。

下课前交作业时,李亦明拿起沈鹤临的画,忽然“咦”了一声,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这光影处理……很见功底啊,暗部的反光用得巧。”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鹤临,“以前学过油画?”

“嗯,跟着爷爷学过几年。”沈鹤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爷爷去世后,他就再没碰过油画颜料,总觉得松节油的味道里裹着太多眼泪。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用铅笔头戳着同伴的后背,目光在沈鹤临和祁砚秋之间来回打转。沈鹤临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又落在自己身上,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落在颈后时带着点刺人的凉。他攥紧衣角,指尖泛白——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不想惹祁砚秋这样的人。

三天后的月考成绩贴出来时,公告栏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攒动的人头把夕阳都挡去了大半。350分的满分卷,沈鹤临拿了348,红底黑字的成绩单上,他的名字像枚突然冒出来的钉子,牢牢钉在常年被祁砚秋占据的榜首位置,后面还跟着个刺眼的“新纪录”印章,红得像滴没干的血。

“这转校生也太猛了吧?”有人倒吸凉气,手里的速写本“啪”地掉在地上,“祁哥这次居然被超了?”

“你看他的静物写生,那只玻璃花瓶的折射光……绝了!”

沈鹤临缩在人群外的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他看见祁砚秋站在最前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指尖在他名字上点了点,指腹的薄茧蹭过粗糙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说话,下颌线绷得很紧,转身就走时,帆布包带在后背划出道利落的弧,背影挺直得像株孤松,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风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沈鹤临脚边,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考了第一,父亲都会把他架在肩膀上,沿着老巷的青石板路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可现在沈无诀的电话里,除了生活费,再没有别的话,连句“考得怎么样”都吝于说出口——大概是被那个女人的香水味熏得忘了,他想。

隔天下午整理画作时,画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沈鹤临正把画纸卷起来塞进画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回头的瞬间,撞进祁砚秋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像盛着深秋的寒潭,连天光都沉得下去。

“沈鹤临?”对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像浸在冰水里的石头,冷得发脆。

沈鹤临的喉结动了动,没敢应声,只点了点头,指尖在画筒上掐出道浅痕。他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毕竟抢了别人常年霸占的位置,换谁都会不痛快。

祁砚秋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画筒上,顿了两秒,忽然开口:“画黑玫瑰的那个?”

“……嗯。”沈鹤临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笔触不错。”祁砚秋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帆布包上挂着的金属挂链叮当作响,没再多说一个字。

沈鹤临愣在原地,手指捏着画筒的边缘发烫。他以为会听到嘲讽,或是看到冷脸,却没想到是这句轻飘飘的评价,像片羽毛落在心湖上,荡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画室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他茫然的脸。

放学时,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像谁打翻了调色盘,把赭石和胭脂都泼了上去。沈鹤临背着包往校门口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孤零零的线,缠在满地的银杏叶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沈无诀”三个字,联系人头像还是去年拍的,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件灰色毛衣,鬓角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他停在香樟树下,接起电话。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小临,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你转过去了。”沈无诀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疲惫,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女人的笑声,“……有空回来看看吗?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鹤临盯着地上被风吹动的光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不回。”

“是还在生爸的气?”沈无诀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无奈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我知道让你转学委屈你了,可张阿姨她……”

“我没有。”沈鹤临的声音发紧,眼眶忽然有点热,那些被强行按下去的委屈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没事我挂了。”

“等等!”沈无诀急忙喊住他,“钱收到了吗?不够再跟爸说,别委屈自己。”

“……收到了,谢谢。”沈鹤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其实不想要钱,他只是有点想家,想那个还没被张阿姨的香水味、化妆品和笑声占据的小房子,想父亲以前把他画的画贴满整面墙的样子。

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片叶子落了下来。

沈鹤临猛地抬头,看见祁砚秋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标签被手指捏得有点皱。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层冰冷的轮廓烫得柔和了些,连眉骨处的阴影都染上了点暖调。

“掉东西了。”祁砚秋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画纸。那是张没画完的速写,画的是片海,海面上铺着层金红,像融化的宝石,浪尖上还沾着点碎银似的光——那是他昨晚梦到的场景,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礁石上,背对着他,海风卷着对方的衣角,像只展开的黑色翅膀。

沈鹤临慌忙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像被冻住的小兽。

“想去看海?”祁砚秋忽然问,目光落在画纸上那片没画完的浪涛上。

沈鹤临愣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他不该麻烦别人的,尤其是这个刚刚被自己“打败”的人。转来这所学校已经够惹眼了,他不想再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祁砚秋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放在他手心里。是水果硬糖,透明的糖纸里裹着橘黄色的糖块,像块被凝固的夕阳。“下周六下午,我带你去。”

奶糖的甜味透过糖纸渗出来,混着空气里的银杏香,酿成种很温柔的味道。沈鹤临捏着那颗糖,抬头时,正看见夕阳漫过祁砚秋的发梢,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圈暖融融的光,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变得柔软起来。

“真……真的吗?”他声音发颤,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像迷路的小孩突然看到了路标。

祁砚秋“嗯”了一声,转身往校门口走。他的步伐不快,帆布包在背后轻轻晃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不像平时那样冷了,倒像是道能让人安心跟着走的轮廓。

沈鹤临站在原地,捏着那颗糖,看着天边的日落一点点沉下去,把云层染成葡萄紫、橘子红、柠檬黄。空气里飘着银杏叶的味道,还有点甜丝丝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这秋日的余晖里,悄悄发了芽。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又抬头望了望祁砚秋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待。

只是他没注意到,祁砚秋走出校门时,在街角的银杏树下停了停,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晦暗不明。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他接了糖,和你说的一样。”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碎金似的银杏叶,像场无声的庆典,掩盖了某个正在悄然拉开序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