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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温柔

难逃亦难忘

清晨的阳光透过特制的单向玻璃洒进来,被过滤得只剩下温暖的橘调,没有一丝紫外线,也没有一丝刺眼。

顾言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卧室,而是身处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中。

这里恒温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湿度被精确控制在人体最舒适的45%。

四周摆满了珍稀的兰花和蕨类植物,每一片叶子都被擦拭得发亮。

“醒了?”

沈寒舟的声音从花架后传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刀,正在修剪一株蝴蝶兰的枯叶。

顾言撑起身体,右手依然缠着纱布,隐隐作痛。

“这是哪?”

“这是我们的新家。”沈寒舟微笑着走过来,放下剪刀,坐在床边,“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温室’。”

他指了指四周:“这里没有棱角,所有的家具都包了软边;没有尖锐物品,连餐具都是特制的硅胶;空气经过三层过滤,去除了所有的灰尘和过敏原。”

“在这里,你绝对不会受伤。”

顾言看着这个精美得像样板间的牢笼,感到一阵窒息。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是‘保护’。”沈寒舟纠正道,伸手抚上顾言的脸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有病毒,有细菌,有想要伤害你的人,还有……想要利用你的人。”

“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

沈寒舟站起身,端来一份早餐。

那是顾言最喜欢的虾仁粥,但虾仁已经被去除了虾线,切成了极小的碎丁,粥也被吹到了不烫口的温度。

“来,张嘴。”

沈寒舟舀起一勺,递到顾言嘴边。

顾言偏过头:“我自己吃。”

“你的手还没好。”沈寒舟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在这个房间里,我不希望你做任何费力的事情。”

“哪怕是拿勺子这种小事,也会让你受伤的。”

顾言被迫张开嘴,吞下了那口粥。

味道很好,好得让人想哭。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彻底体验到了什么是“窒息的温柔”。

他想喝水,杯子会自动递到嘴边;他想看书,沈寒舟会念给他听;他想走路,沈寒舟会抱着他。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时间概念。

只有沈寒舟,和这永恒不变的二十四度。

顾言感觉自己正在退化。

他的肌肉开始松弛,思维开始迟钝,连最基本的生存本能都在这种极致的呵护下慢慢消失。

他像是一株被精心照料的盆栽,被修剪掉了所有的枝叶,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主干,依附在沈寒舟这根柱子上。

“沈寒舟,放我出去。”

顾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陌生。

“为什么?”沈寒舟正在给他修剪指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你不喜欢这里吗?”

“这里没有自由!”

“自由?”沈寒舟轻笑一声,放下指甲刀,握住顾言的手。

“阿言,你知道温室里的花朵,如果拿到野外去,会怎么样吗?”

他凑近顾言,眼神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怜悯。

“它们会死。”

“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在风雨中生存的能力。”

“现在的你,也是这样。”

沈寒舟指了指顾言那只受伤的手。

“连一个小伤口都能让你崩溃,连一句重话都能让你发抖。”

“你离开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顾言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我可以活下去。

可是,当他看着沈寒舟递过来的那杯温水时,身体却本能地凑过去,贪婪地吸吮着。

那是生理上的依赖。

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记住了这种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能获得的舒适。

“看,你离不开我的。”

沈寒舟满意地笑了,手指摩挲着顾言的嘴唇。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阿言,承认吧。”

“你享受这种被我掌控的感觉。”

“你享受这种……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活着就好的生活。”

顾言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沈寒舟说的是对的。

在这座温室里,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反抗,不需要面对外面的风雨。

他只需要做沈寒舟的宠物,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

这种堕落的安逸,正在一点点腐蚀他的灵魂。

“乖。”

沈寒舟吻去他的泪水。

“在这个温室里,我会给你所有的爱。”

“只要你不试图逃跑。”

“因为一旦你离开这个温室……”

沈寒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外面的寒风,会瞬间冻死你这朵娇弱的花。”

顾言缩在沈寒舟的怀里,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温度。

他知道,沈寒舟没有撒谎。

这致命的温柔,已经成了他唯一的氧气。

他离不开这里了。

他也……离不开沈寒舟了。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顾言看着那只鸟,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终于明白,最好的监狱,不是铁窗和锁链。

而是让人在温柔乡里,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