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如同碎裂的星河,洒在衣香鬓影之间。
沈寒舟端着香槟,正与一位联邦议员谈笑风生。他看上去风度翩翩,只有顾言能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去透透气。”顾言低声说道。
沈寒舟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点了点头:“别走远。”
顾言转身走向露台的阴影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赌。
赌那个“系统更新”的弹窗,会在沈寒舟精神最放松、也是最繁忙的时刻,自动触发强制安装。
因为他在病毒里写了一条逻辑:*当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且处于社交活跃状态时,视为最佳维护窗口。*
果然,就在他站定在阴影里的那一刻,口袋里的备用终端震动了一下。
那是连接着沈寒舟主终端的监控反馈。
*系统更新已强制启动……进度10%……*
顾言猛地回头,看向宴会厅中央。
沈寒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手中的香槟杯突然倾斜,酒液洒在了昂贵的手工西装上。那位议员惊讶地看着他:“沈先生?您没事吧?”
沈寒舟没有回答。他猛地捂住头,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斧头劈开了他的大脑。
*进度30%……*
“呃……”沈寒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宴会厅瞬间乱了。
“沈先生!”
“快叫医生!”
人群尖叫着散开。
顾言逆着人流冲了过去。
他不能叫医生。医生来了,一切就都完了。
他拨开人群,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寒舟。
“滚开……”沈寒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顾言,“你……做了什么……”
“我在救你。”顾言凑在他耳边,声音颤抖却坚定,“别动,沈寒舟,别抵抗。越抵抗,神经熔断得越快。”
*进度60%……*
剧痛。
那是神经元被强行重写、信号通路被暴力篡改的剧痛。
沈寒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在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搅拌。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生理层面的崩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杀了我……”沈寒舟抓着顾言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顾言……杀了我……”
与其这样生不如死,不如直接脑死亡。
“不。”顾言一把抱住他,强行支撑起他瘫软的身体,拖着他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你死不了。因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脑子里。”
休息室的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言将沈寒舟按在沙发上。
此时的沈寒舟已经失去了平日的威严,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这是神经系统过载的典型症状。
*进度85%……警告:排异反应强烈。*
顾言看着终端上的红线,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寒舟的身体在抗拒。那个霸道的男人,连潜意识里都在抗拒被顾言掌控。
“啊——!”沈寒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抓破,鲜血淋漓。
“沈寒舟!看着我!”
顾言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然后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听着,双生锁的控制权正在转移。以前是你控制我,现在,换我来控制你。”
顾言的声音急促而严厉,像是在给一个即将溺水的人下达指令。
“把你的意识放开!不要抵抗数据流!把它当成我……当成我在拥抱你!”
沈寒舟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顾言脸上。
他在剧痛的深渊里,看到了顾言。
那是他的地狱,也是他的救赎。
*进度95%……同步率不足……*
还差一点。
顾言咬了咬牙,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沈寒舟。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和掠夺的吻。
顾言将自己的舌尖探入,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的灵魂强行灌入沈寒舟的体内。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终端按在了沈寒舟的后颈芯片处。
“给我……接受!”
顾言在心中怒吼。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吻,沈寒舟紧绷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感受到了。
那股狂暴的数据流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温暖的意识。
是顾言。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爱之入骨的顾言。
沈寒舟抓着顾言肩膀的手松开了,转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像是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不再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而是放任它冲刷着自己的神经,将控制权双手奉上。
*进度100%。*
*系统更新完成。*
*控制权已转移至:顾言。*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沈寒舟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
那种撕裂大脑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的空虚感。
仿佛他的灵魂被抽走了一块,填补进来的,是顾言的影子。
顾言满头大汗地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依旧有力地跳动着。
*咚、咚、咚。*
赢了。
他赌赢了。
顾言缓缓直起身,看着身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现在的沈寒舟,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虚弱,却依旧危险。
“感觉怎么样?”顾言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轻轻抚过沈寒舟眼角的血痕。
沈寒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顾言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疯狂。
他抬起手,颤抖着抓住了顾言抚摸他脸颊的手,然后放在唇边,虔诚地吻了一下。
“你是我的了。”沈寒舟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阿言,现在……我们在同一个地狱里了。”
顾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沈寒舟嘴角那抹诡异的笑,突然意识到,这场博弈,或许并没有结束。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这条疯狗咬住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