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云深不知处上下都听说了。
“虞秋棠盗走的禁书,里面有一种移魂转魄之法。她怕事情败露,硬生生把自己和魏公子的记忆抽出来换了。魏公子如今头疼欲裂,时不时会做出些女儿家的动作,都是因为虞秋棠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作祟。”
这话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等蓝曦臣注意到时,连山下小镇里的贩夫走卒都能说上几句。更有人说,虞秋棠不光换了记忆,还练了销魂术,被蓝家拿下前就已散了半条魂。若不是含光君宅心仁厚,她早该被钉死在受戒台上。
蓝家没有公开任何说法。蓝启仁气得摔了一本册子,把蓝景仪叫去骂了半个时辰,说他和蓝思追整日跟在魏无羡身边,竟不知流言从何而起。蓝景仪委屈得不行,出了门就去找蓝思追。
“这还用查吗?”他压着嗓子,“那些话我听着都耳熟。什么‘魏公子记忆错乱’‘虞秋棠的魂魄在魏公子体内作祟’,跟那天魏前辈自己说的几乎一样。”
蓝思追脸色也不好看:“你是说,这些话是从静室里传出来的?”
蓝景仪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不确定。可含光君这几日,对‘魏前辈’越来越言听计从。你不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吗?以前魏前辈说什么,他还要管着拦着。现在那假货说一句,他就点头。”
“别叫他假货。”蓝思追忙扯了他一把,“叫人听见,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她怎么办?”蓝景仪急了,“地牢里那个,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紫电抽的那一鞭,到现在伤口还在渗血。再拖下去,真魏前辈要死在我们蓝家了。”
蓝思追沉默了。他何尝不知。可眼下含光君被那杯茶灌得五迷三道,看那假货的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他说得越多,含光君越觉得他们被人蛊惑。
“去找泽芜君。”蓝思追低声道,“现在能劝住含光君的,只有他了。”
蓝曦臣其实早已察觉。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注意到蓝忘机的反常。蓝忘机素来克制,可这两日,他几乎寸步不离那“魏无羡”。用饭时布菜,出门时牵手,甚至晚间连书房都不去了,只陪着待在静室里。蓝曦臣有几次想同他单独说话,都被“魏无羡”适时打断。
那假货像一条缠在蓝忘机身上的藤,柔而密地把他往自己那边拽。更让蓝曦臣心惊的是,蓝忘机的眼神变了。他看那“魏无羡”时,不再是清醒而克制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失智的纵容。
“忘机。”这日午后,蓝曦臣终于把人堵在了藏书阁外,“你随我来。”
蓝忘机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魏无羡”的声音:“蓝湛,你去哪儿?”
那声音软而轻,像带着钩子。蓝忘机转过身,看他站在廊下,披着件外衫,脸色微白,便道:“与兄长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我等你。”“魏无羡”笑了笑,目送他离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安。
蓝曦臣将蓝忘机带到无人处,开门见山:“你近日,有些不对。”
蓝忘机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杯茶,别再喝了。”蓝曦臣低声道,“他给你的东西,未必干净。”
蓝忘机垂着眼,半晌才道:“我知道。”
蓝曦臣一愣:“你知道还喝?”
“不是日日喝。”蓝忘机的声音极轻,“可我不喝,他便不安。他不安,我……这里就乱。”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头蹙起,“像有东西绞着。”
蓝曦臣心头一沉。这是欺心草之症,药力已入心脉。若不尽快断药解毒,蓝忘机的意志迟早被磨尽。
“地牢里那个,不能再拖了。”蓝曦臣道,“江宗主已书信莲花坞,会以紫电当众验魂。若验出真假,谁都抵赖不得。”
蓝忘机没应,只望向廊外,白日光色落了他满身,照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兄长,若这两日,我错待了他,还来得及吗?”
蓝曦臣答不上来。
风穿过回廊,把远处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