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后山。
蓝忘机尚未走远,一道尖锐的示警钟声便从身后炸响,撞碎了清晨的薄雾。
他身形猛地一顿,避尘凌空折返,片刻便掠回山门。示警钟一声接一声,从后山方向传来,沉重而急促。蓝景仪从山道上跌跌撞撞跑下来,脸色煞白:“二公子!后山……藏书阁……”
蓝忘机没有等他说完,人已经朝后山掠去。
藏书阁外,巡夜弟子倒了一地。没有外伤,只是昏迷不醒,呼吸尚稳。蓝忘机俯身探了其中一人的脉,眉头紧锁。蓝思追带人赶到,立刻组织施救。蓝景仪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指向藏书阁大门。
那扇门大敞着。从里面透出幽暗的、尚未散尽的血色光芒,像活物般缠绕在门框梁柱之间。门槛上一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
蓝曦臣和蓝启仁也到了。蓝启仁只看一眼那暗红色的光,脸色就变了:“阴虎符……是阴虎符!”
蓝忘机已经走了进去。
藏书阁内一片狼藉。外层书架大多倾塌,竹简典籍散落一地。越往里走毁损越重,有些书卷被撕碎,有些被烧成焦页,还有些被暗红的光侵蚀得只剩下空壳。蓝忘机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的门半敞着。门板上禁制层层断裂,切口光滑。正中的石台上空了一片。
“丢了哪些?”蓝曦臣跟进来。
蓝启仁扑到石台前,手指颤抖地清点了一遍。片刻后,他脸色铁青:“移魂转魄篇、御煞诀、血符禁术、破魂阵图。一共四卷,皆为魂术阴法。”
“多拿几卷,是想混淆视听。”蓝曦臣低声道,“此人知道禁书密室的位置,也清楚哪一卷才是目标。”
密室内一片死寂。
蓝忘机蹲下身,从角落拾起几片暗红色碎片,用白帕包起,放在鼻下极轻地一嗅。
阴虎符。煞气被人用极其精纯的灵力重新淬炼过,比当年那些残片更稳定。能催动这种力量破开蓝氏禁制,还知道密室位置。
“昨夜亥时,守阁弟子是谁?”蓝忘机忽然问。
蓝启仁一愣,随即叫来负责巡夜的领队。那人脸色惨白,跪在地上道:“回、回二公子,昨夜亥时前后,弟子与其余七人巡至后山,忽然一阵困意袭来,本以为是连日筹备大婚太过疲累,便靠在外廊歇了歇。谁知一闭眼就到了天亮……弟子该死!”
“困意?”蓝曦臣追问,“八人同时困倦,之前可有过?”
“不曾。”
蓝曦臣与蓝忘机对视一眼。
蓝忘机走到藏书阁外,目光扫过廊柱、台阶、檐角。片刻后,他在门槛外的石阶旁停下,俯身拨开一丛被践踏过的草叶。草根处有半圈极淡的焦痕,呈弧形,将整座藏书阁的东南角笼住。
“是拖延阵。”蓝忘机站起身,“亥时已有人闯入,阵法压住了示警。阵到清晨才散,所以钟声此时才响。”
蓝启仁脸色骤变:“这阵法需提前布下,至少需要半日。也就是说,此人在昨日傍晚之前,就已经来过藏书阁附近。”
“而且,”蓝曦臣接道,“能接近后山,在不惊动巡夜弟子的情况下布阵,恐怕对蓝家内部十分熟悉。”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蓝忘机的目光从藏书阁移开,落向山门方向。他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魏婴还未回来。
“忘机。”蓝曦臣走到他身侧,低声问,“魏公子那边,可要派人去寻?”
“我去。”蓝忘机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蓝启仁叫住他,神色严厉,“藏书阁失窃,嫌疑未明,你此刻下山,若有人拿魏无羡做文章……”
“所以我要先找到他。”蓝忘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若有人做文章,我更要带他回来,当面对质,还他清白。”
他说完,避尘出鞘,雪色剑光掠过晨雾,朝山下而去。
蓝启仁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封锁山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把昨夜巡夜的弟子全部单独看押,问清是谁安排的值守。还有,把那个钟楼的值夜弟子也带来。”
“是。”
蓝忘机御剑极快。清晨的山风灌满袖袍,白衣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电,扫过山道、密林、溪流,不放过任何一处魏无羡可能停留的地方。
魏婴爱喝酒,昨夜未归,说不准就是在山下哪处喝多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点。
不会有事。
魏婴从来不会有事。
他这样想着,御剑的速度却不曾慢下分毫。不到一炷香,他便到了山下最近的小镇。天刚亮,街上行人稀少,早起的摊贩正往铺子里搬蒸笼。蓝忘机收了剑,沿着主街一路寻过去。
魏无羡嘴刁,只喝好酒。镇上卖酒的铺子他都认得。
蓝忘机一家一家看过去,最后在镇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门前停了脚步。
酒肆的门半掩着,门口歪着一把竹椅,地上滚着两个空酒坛。浓重的酒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蓝忘机推门进去。
晨光从半扇破窗里斜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出满室狼藉。几张歪倒的板凳,一桌残酒,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头发散乱,一只胳膊垂在桌边,手指还松松地勾着一只酒杯。脸上潮红,呼吸绵长,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蓝忘机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从山门到后山,从藏书阁到这条无名酒巷,他一路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他走过去,俯身,极轻地碰了碰那人的脸。
“魏婴。”
魏无羡皱了皱眉,没醒,只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蓝湛……”
蓝忘机的心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他脱下外袍,把魏无羡裹住,然后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回去了。”他低声说。
魏无羡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眉头舒展开,又睡了过去。1
这糖我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