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徐菱歌李世民

贞观十六年的早春,比往年来得早一些。

正月还没过完,长安城向阳处的积雪就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凌滴落的水珠打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整座城在慢慢解冻。秦王府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有发芽,但枝头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树皮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活动着。

那天清晨,徐菱歌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些。她没有惊动怀瑾,也没有惊动青禾,一个人披衣坐到书案前,意识沉入空间,从光树的"小说"匾额下,抱出了三卷厚厚的新书稿。

第一部书稿封面上写着《盗墓笔记·第二季》,第二部写着《大唐荣耀》,第三部写着《隋唐英雄传·第一季》。

三卷书稿都已经被空间转成了大唐通用的文字,字体工整,墨色均匀,像是刚抄好、还没来得及装订的初稿。徐菱歌把三卷书稿码齐,抱在怀里,感受到纸张边缘那种微微发凉的、未经翻动的质地,像是一扇还没有被人推开过的门。

她走出侧殿的时候,天刚亮,晨光还带着水汽,落在西市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把那些尚未干透的雪水照成一地细碎的银光。

槐下书坊刚开门不久,谢婉清正在柜台后面摆放新到的笔墨。

徐菱歌走进门,把那三卷书稿放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按在封面边沿:"新稿。三卷,都不急,让后院的人慢慢抄。"谢婉清翻开最上面那卷——《大唐荣耀》——看了几页,没有问什么,只问了一句:"抄完放哪个架子?"

"和《老九门》那两排挨着。算是同一类。"徐菱歌说,"不在主架,在侧廊靠窗那排。走累了能歇脚的地方,边上放几本,翻着不累。"

谢婉清点了点头,把书稿收进柜台下面的木匣里。那个木匣已经快满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未装订的书页,像一棵还在生长的树的根系,慢慢向更深的土层里延伸。

后院抄写员们拿到新书稿时的反应,和上一次差不多——安静,翻页,然后开始抄。

《盗墓笔记·第二季》被分给了五个年前就在的抄写员,他们已经在第一季里走了很远的路,拿到续篇时没有多问,各自翻开各自分到的那一页,开始往下走。

《大唐荣耀》被分给了一个年轻的女抄写员。她翻到第一页,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开元年间。长安城的春天,比任何一年都要早。"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提笔开始抄。那个年轻女抄写员抄了一上午,中途没有起身,也没有喝水。她不是没有看完的书,是那些字句领着人往前走,让人停不下来。

《隋唐英雄传·第一季》被分给了一个年纪稍长的男抄写员,他以前是赌坊的荷官,手稳,识字不多,但抄过的书已经能铺满一张长桌。他翻开第一页时,恰好翻到一则关于将军持刀立在阵前的段落,他看了很久才提笔落字,像在辨认那柄刀锋的走向。谢婉清路过他身边时,看到他抄的那一页,纸上落字很慢,笔锋却稳,没有停歇。

那间长屋里,油灯一盏一盏地点起来,又一一地亮着。陈旧的木桌台面上,摊开的纸页叠在一起,一字一行地接续着,像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徐菱歌没有在书坊久留。她在侧廊靠窗那排架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卷新书稿被放进空出的位置,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出书坊门口时,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她走回侧殿的路上,有一段路是沿着宫墙外侧走的,墙根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湿润的青砖缝,缝里有一些细小的草芽,刚冒出头来,还没有颜色。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回到侧殿,怀瑾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自己翻那本识字画册。看到徐菱歌进来,他抬起头喊了一声母妃,又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手指在一页画着春耕图的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究竟代表了什么。

那天午膳时,徐菱歌没什么胃口。她勉强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碗。青禾站在一旁,轻声问:"娘娘是不是有些累了?"徐菱歌摇了摇头,说:"可能是起得太早了,有些乏。"

她午间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却依然觉得困乏,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安顿下来。她坐在床沿上,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停了一会儿,慢慢收拢了手指。这个动作她已经不陌生了——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发现的。

她没有声张,只让青禾去请了王太医。王太医来得很快,隔着一方薄薄的帕子搭脉,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拱手道:"恭喜娘娘,是喜脉。约一月有余。"

徐菱歌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像在看一个刚被认出来的、还没有名字的消息。青禾在旁边无声地笑了起来,把手中的铜盆捏紧又松开,弯腰退了出去。徐菱歌抬头,对王太医说了一句:"先不要告诉陛下。晚些时候,我自己说。"王太医点了点头,退出殿外,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融雪滴落的声响。徐菱歌把掌心贴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到自己温热的体温,指腹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是在等一个很轻很轻的回应。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她想起怀瑾刚出生时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想起他第一次喊"母妃"时含糊不清的发音,想起他指着窗外说"白白还在"时的侧脸。一个两岁的孩子已经能让她觉得,那条路还很长很长。而现在,又有一条新的路正在她身体里悄悄铺开,像是春天里那些她还没有看见、却知道正在发生的草芽。

傍晚时分,李世民从甘露殿回来。他走进侧殿,看到她坐在窗边,手搭在腹前,像是正在等什么。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指尖的位置,轻声开口:"菱儿。"

徐菱歌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手心贴着小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陛下,春天来了。"李世民没有答话,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覆上她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掌心带着外间傍晚的风,还有春天刚到时的潮气。

窗外,夜色一点点漫上来。风里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长安城的一个春夜,比寻常的夜晚落得慢一些。侧殿窗台那盆薄荷的新叶,在早春的夜色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还未被说出的话。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时空标记:贞观十六年春·大唐·长安·槐下书坊 / 太极宫侧殿

观测坐标:叶罗丽仙境·时间线未知

天幕上的画面在李世民的手覆上徐菱歌手背的那一刻定格。暮色透过窗棂漫进殿内,落在两人低垂的眉眼上,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安静泛起的涟漪。

王默安静了很久,轻声开口:"她又有了。"

"怀瑾两岁多的时候,第二个孩子来了。"陈思思说,"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落下的。"

舒言没有接话。他只是在想,那条从岭南方向蜿蜒而来的河道,现在应该正在试水。而这间侧殿里也有一条新的河流,正沿着她的身体,慢慢向春天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