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无脸乘客

第七节车厢的寒意如同实质，从敞开的门中涌出，裹挟着一种陈旧的、封闭已久的空气，与前面几节车厢温暖干燥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昏暗的灯光在车厢内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那些坐在座位上的无脸乘客，在光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

阿炎站在谢辞身后，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车厢内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辞站在门口，没有踏入车厢，也没有后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车厢——那些无脸乘客的分布、他们的姿态、车厢内的环境细节、以及站在车厢尽头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有些脏污，赤着脚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她侧头的角度可以看出，她正在“看”着他们——尽管她没有五官，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双方在沉默中对峙了几秒。

然后，那个小女孩缓缓抬起了手，指向车厢中部的一个空座位。

那个座位位于车厢的中段，左右两边都坐着无脸乘客，唯独它空着。座椅的绿色天鹅绒表面看起来与其他座位无异，但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坐垫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染过后留下的印记。

谢辞的目光在那个空座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回小女孩身上。

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指向空座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想让我们坐下？”阿炎压低声音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吧？”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目光在空座位和小女孩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缓缓迈步，踏入了第七节车厢。

他一脚踏入车厢的瞬间，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昏暗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些无脸乘客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到那个空座位前，没有坐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座位周围的环境。座位左侧的无脸乘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西装，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放在扶手上；右侧的无脸乘客穿着一件深色的女式套装，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庄。她们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但她们的“头部”都微微朝向那个空座位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谢辞在空座位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小女孩的方向，缓缓坐了下去。

在他坐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稳定。那些无脸乘客的“头部”齐刷刷地转向了他——几十个没有五官的面孔，同时朝向同一个方向，那种视觉冲击力让阿炎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小女孩缓缓放下了手。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谢辞，向他走去。

她赤着脚走在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她走到谢辞面前，停下脚步。

她与谢辞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谢辞。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双手。

她的双手很小，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将双手伸向谢辞的脸——不是要攻击，而是像一个孩子想要触摸大人的脸庞那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姿态。

谢辞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止她。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谢辞的脸颊。

触感冰凉，仿佛触碰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块冰凉的玉石。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谢辞感到一股微弱的、仿佛电流般的震颤，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传入他的大脑。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稚嫩而清晰，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

“你能……看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