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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作伴

叶罗丽:星辰囚笼

那个月是星落璃在九环星域度过的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星域安稳了。边界光幕上的裂隙封补得严严实实,混沌虚空退了回去,光幕上的星纹又重新恢复了流畅的运转。星轨的监测数据每天都在月疏影的星盘上跳动,数值稳定,没有异常。天璇宫的禁制全解了,每天都有守护使进进出出送星力报告,走廊里偶尔能听见脚步声和低语声,不再是从前那种死寂。

星落璃开始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座华丽宫殿里唯一的活物了。她会在走廊里遇见捧着星力典籍匆匆走过的年轻仙族,会朝他们挥手打招呼,对方起初还战战兢兢地行礼,后来见她实在没什么架子,也就笑着回礼了。

她还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早上拉着夜临霄出去"散步"。

所谓的散步,其实就是在天璇宫周围的星域里漫无目的地飞一圈。夜临霄起初不太情愿,理由很充分:"星域之主不能每天无所事事地在星环之间闲逛。"星落璃的理由更充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大夫说了要适量活动,不能整天闷在殿里看星力报告。"

"谁是大夫?"夜临霄问。

"疏影。"星落璃理直气壮地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她亲口说的,每天至少活动一个时辰。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请她来当面对质。"

夜临霄对上她那副"你尽管去请"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跟她走了出去。

第一次散步的时候星落璃还拉着他的手,第二次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第三次她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一只不肯自己走路的树袋熊。夜临霄没说什么,每次出门都配合地把手臂微微抬起来一些,让她挂得更舒服。

他们看过星轨第三环上升起的晨光,银白色的光芒从星环的边缘漫过来,将整个星域染成淡金色。看过星轨第七环附近漂浮的一片碎星带,那些细小的星辰碎片在星风的吹拂下缓缓飘移,像一群被困在河流中游动的萤火虫。看过边界光幕在夜色中发出的幽蓝荧光,那层半透明的帷幔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道温柔的边界。

"你以前有没有自己来看过这些?"有一天散步的时候星落璃问他。

夜临霄想了想。"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时间。"

星落璃仰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着远方的星环,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是被这片星空一点点地融化了。

"那你现在有了。"星落璃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以后每天都有。"

夜临霄偏过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蓝色的发丝上,在发尾跳跃着细碎的光点,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辰和星环。

"嗯。"他说,"以后每天都有。"

散步的路线每天都不一样。有时经过星轨守护使的驻点,星落璃会停下来跟那些守护使聊几句,问他们今天值班累不累、有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守护使们最初还紧张得结结巴巴,后来发现这位星辰公主就是单纯地想唠嗑,也就放松下来,跟她分享星域里的各种小道消息——哪颗星环上的碎片出了新的光晕,哪个区域的星力浓度比平时高了一截,哪对守护使最近走得特别近。

夜临霄每次站在旁边听,表情淡淡的,一言不发。但星落璃每次聊完跑回他身边,都会感觉到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说"聊完了?该走了"。

"你今天吃醋了吗?"某天走远之后星落璃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没有。"

"那个年轻的守护使今天多看了我一眼。"

夜临霄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明天换一条路线。"他说。

星落璃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那天晚上夜临渊的治疗室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他正靠在榻上看书,手里端着星落璃下午送来的桂花蜜泡的茶,暖融融的甜香在房间里飘散。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不重,节奏沉稳。

"进来。"他说。

门推开,月疏影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常服,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挽着,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药箱。走到榻前,她将药箱放在小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枚银针和一瓶新调的药膏。

"换药。"她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夜临渊配合地松开了衣领,露出胸口那片被金色治疗术包裹的星核区域。治疗术的薄膜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过那层薄薄的膜能看到下面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动——那是他的星核在自我修复的痕迹。

月疏影坐在榻沿,手指捏着银针,一枚一枚地刺入他胸口周围的穴位。她的动作精准而熟练,每刺入一枚,夜临渊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进星核外围,将那些细微的损伤一点一点地抚平。

"恢复得不错。"月疏影收了针,又取过药膏用手指轻轻抹在他伤口的外沿,动作比平时更轻,像是在给一片薄冰涂抹药水,"再换三次药,保护膜就可以拆了。"

"拆了之后呢?"夜临渊问。

"之后就是自然恢复了。三个月之内不要动用超过五成的星力,半年之后就能完全复原。"

夜临渊点了点头,将衣领拢好,端起了那杯桂花蜜茶。

月疏影收拾好药箱,却没有立刻走。她在他榻边站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望着他手里的茶杯。

"桂花蜜?"

"星落璃给的。"夜临渊说,"她说甜的能解苦。"

月疏影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个弧度很接近了。

"你最近喝了好多甜的。"她说。

"甜的确实比苦的好喝。"夜临渊弯了弯嘴角,将茶杯递向她,"要不要尝尝?"

月疏影看着他递过来的茶杯,看着杯沿上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热气,金色的眼睛微微垂了一下。

"……不用。"她收回目光,提起药箱转身朝门口走去,"你喝吧。"

夜临渊捧着茶杯,看着她推门出去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在门缝中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桂花蜜茶,碧蓝色的眼睛里漾着一层薄薄的光。

"甜的。"他轻声说了一句,"确实甜。"

第六辅核重新凝聚的日子定在二十八天之后。

这个时间是夜临霄和月疏影一起算出来的。夜临霄的星核恢复已经到了九成,再养一养就能达到最佳状态。月疏影把法阵的每个细节都重新过了一遍,新增了三重星力纯度过滤禁制,确保任何来自混沌虚空或者外界的异常能量都渗透不进来。夜临渊每天换药的时候也会顺便检查共鸣阵列的数据,那个淡银色碎片依然运转良好,但数据上能看出它的能量在缓慢消耗——碎片终究是碎片,不是真正的辅核,撑不了太久。

"二十八天后一定要凝聚。"夜临渊在当天的检查报告上写下最后的批注,笔迹工整,力透纸背。

星落璃坐在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那排数据。"你能参加吗?"

"不能。"夜临渊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疏影说三个月之内不能动用超过五成的星力。凝聚辅核最少需要八成,我去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添乱。"

"那到时候就我们三个?"

"哥、你、疏影。三个人够了。"夜临渊偏过头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你紧张了?"

"有一点。"星落璃老实承认,"上次凝聚辅核的时候有混沌能量搞鬼。虽然这次提前做了防备,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又冒出什么意外来。"

夜临渊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不会有意外。哥的星力比上次强了,你的星核也比上次更稳固了,疏影的禁制三重保护。万事俱备,只欠时辰。"

星落璃被他按得头顶的碎发翘起来一缕,她也没捋平,就那么翘着头发看着他。

"你到时候就在外面等着?"

"在外面等着。"夜临渊点头,"等你们成功出来,我给每人泡一杯桂花蜜茶。"

星落璃笑了出来。"你最近真的爱上桂花蜜了。"

"甜的确实比苦的好喝。"夜临渊又重复了一遍,碧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那天晚上星落璃回到寝殿,夜临霄已经坐在榻上看星力报告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上,把夜临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他要在外面等着,给我们泡茶。"

夜临霄翻了一页报告。"嗯。"

"他说他不能参加,怕添乱。"

"嗯。"

"他还说甜的比苦的好喝。"

夜临霄的笔尖停了一下。"他最近喝了多少甜的?"

星落璃想了想。"疏影每天给他换药的时候都会带一壶茶,他自己房里还有我给的桂花蜜,厨房那边说三天前送了一整罐星蜂蜜过去。"

夜临霄沉默了两秒。"他以前从不喝甜的。"

"人在受伤的时候就想吃点甜的。"星落璃说,"这很正常。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也爱喝糖水。"

夜临霄放下笔,偏过头看着她。星落璃靠在他肩上,蓝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快睡着了。

"你受伤的时候,"他问,"也想吃甜的?"

星落璃想了想。"我受伤的时候……好像都是你在我旁边。甜的没怎么吃,但你在旁边,比吃什么都管用。"

夜临霄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报告上移开,轻轻覆上了星落璃搭在他膝头的手背,掌心微凉,力道温柔。

星落璃闭着眼睛弯了弯嘴角,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夜临霄。"

"嗯。"

"二十八天之后,重新凝聚了第六辅核,一切就真正稳定了,对不对?"

"对。"

"那我们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对。"

星落璃睁开眼睛,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我想跟你办一场婚礼。"

夜临霄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天璇宫办。不用很大,就我们认识的人来就好。疏影和临渊,还有那些守护使们。"星落璃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夜临霄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的那团明亮的光。他沉默了好几秒,久到星落璃都开始心虚了——"你要是不想办也可以不办,我就是随口一说——"

"好。"

星落璃愣了一下。"啊?"

"好。"夜临霄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在天璇宫办。不用很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星落璃张着嘴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她的笑声闷在他的衣袍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夜临霄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角弯了一个深深的弧度。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窗外星光漫天,九道星环安静地旋转着。

二十八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时候天璇宫要挂上红绸,要摆满星辉花,要把所有的星辰珠都擦得亮堂堂的。要有笑声,要有光亮,要有所有柔软而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热闹。

夜临霄抱着怀里那个正在傻笑的姑娘,在心里默默地、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那个画面。

他的嘴角始终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