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星落璃几乎把自己埋在了那张泛黄的星图里。
天璇宫的藏书阁是她少数几个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之一。说是“自由出入”,也不过是在天璇宫内部的活动范围内——藏书阁、寝殿、观星台、庭院,这几个地方构成了她全部的活动空间。她不能出去,但可以在这些房间里随意走动,翻阅任何她感兴趣的典籍。
这大概也是夜临霄默许的。他把她关起来,却给了她一座天璇宫。这座宫殿里有九环星域最完整的藏书,有最精密的星力阵法,有最舒适的居住环境。除了没有自由,她什么都不缺。
有时候星落璃会觉得,夜临霄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建了一座豪华宫殿的人——他给了她最好的水、最好的食物、最舒适的房间,却唯独不给她门。
因为门外是沙漠。
走出去了,她会死。
所以他宁愿让她恨他,也要把她锁在这座宫殿里。
星落璃不想恨他。她做不到。
她盘腿坐在藏书阁的地板上,周围堆满了从书架上翻出来的古籍,有竹简、有帛书、有兽皮卷轴,还有一些是直接刻在星辰碎片上的星文。那张星核共鸣阵的星图摊开在她膝盖上,旁边放着她自己的星力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这两天的发现。
“九星共鸣阵,上古星核阵列,以九颗星核构建星轨根基,九星共振,分承其重……”星落璃念着一段从古籍上抄录下来的文字,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一颗主核,八颗辅核,主核定轨,辅核聚力……”
她咬着笔杆,蓝色的眼睛在星图和笔记之间来回扫视。
问题在于,八颗辅核的位置和属性都标注得很清楚,但关于如何“凝聚”新的辅核,古籍上只有一句话——“以星辰王族之血脉为引,以星域之主之意志为核,以天地星辰之力为躯,九星乃成。”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你“想要造一艘船,你需要木头、钉子和工匠”,但完全不告诉你木头从哪里来、钉子怎么打、工匠去哪里找。
“以星辰王族之血脉为引”——她的血。没问题,她有的是。
“以星域之主之意志为核”——夜临霄的意志?这是什么玄学概念?
“以天地星辰之力为躯”——这个最离谱,天地星辰之力到处都是,但怎么把它凝聚成星核?
星落璃把笔杆咬得咯吱响,恨不得把那本写这句话的古籍作者从土里刨出来问个清楚。
“你再咬下去,这支笔就要报废了。”
月疏影的声音从藏书阁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如玉。
“你来得正好,”星落璃头都没抬,朝她招了招手,“你帮我看看这段话,‘以星辰王族之血脉为引’我理解,‘以天地星辰之力为躯’我也勉强能理解,但这个‘以星域之主之意志为核’到底是什么意思?意志怎么当星核?”
月疏影将托盘放在书堆的空隙里,给自己和星落璃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本古籍看了看。
“星域之主的意志,”月疏影想了想,“可能是指星域之主对星域的掌控力。夜临霄的意志就是星轨运转的法则,他的想法能够直接影响星域的运行。如果他‘想要’一颗星核存在,并且将他的星力注入这个‘想要’之中,那么这颗星核就有可能被凝聚出来。”
“听起来像是一种信念的力量。”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月疏影将古籍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问题在于,就算你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实际操作起来也几乎不可能。凝聚一颗星核需要的星力是天文数字,以夜临霄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承受不了这种消耗。而且就算他能承受,凝聚八颗星核需要多长时间?我们只有五天不到了。”
五天。
距离星核碎裂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星落璃沉默了片刻,将星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进袖中。
“我去找他谈谈。”她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尘。
“找谁?夜临霄?”月疏影挑了挑眉,“你觉得他会同意让你用这种方法?”
“他不会同意,”星落璃说,“但我还是要去跟他谈。”
“为什么?”
“因为,”星落璃理直气壮地说,“他不同意是他的事,我不说是我的事。我说了,他不同意,那是他的选择。我不说,那就是我放弃了选择的权利。我不想当那种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别人来救的人。”
月疏影看着她那张写满倔强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去吧,”她说,“反正你也拦不住。顺便把这壶茶带过去,他那边的人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喝一口水。”
星落璃接过茶壶,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疏影。”
“嗯?”
“你嘴上说不关心他,但你记得他今天没喝水。”星落璃眨眨眼,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月疏影面不改色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只是不想星域之主因为脱水而晕倒,那样对星域的士气影响不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星落璃笑了一声,抱着茶壶小跑着离开了藏书阁。
夜临霄不在天璇宫的主殿,也不在星核核心密室。星落璃找了一圈,最后在观星台上找到了他。
他站在观星台最高处的栏杆前,背对着来路,深色的常服被星风吹得猎猎作响。九道星环在他面前缓缓旋转,银白色的星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光边。他的头发在风中飞扬,像是黑暗中被风吹散的墨迹。
他没有回头,但星落璃知道他知道她来了。
因为观星台上的禁制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他在主动为她让路。
星落璃抱着茶壶走到他身边,将茶壶放在栏杆上,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搭在栏杆上,踮起脚尖朝外面看。她的身高比他矮太多,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星环的一小部分,大多数视野都被栏杆挡住了。
夜临霄垂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一弹。银晶栏杆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缓缓下沉了几寸,刚好降到星落璃能够平视的高度。
星落璃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照顾我?”
“嫌吵。”夜临霄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星落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好事从不承认,关心了别人从不承认,什么事情都要用“嫌吵”“麻烦”“顺手”来掩饰。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夜临霄没有接。
“喝了。”星落璃把茶杯举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努力够到他的手,“疏影说你今天一整天没喝水,你再不喝我就把这杯茶泼你身上。”
夜临霄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星落璃那张写满了“你敢不喝试试看”的小脸,沉默了两秒。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星落璃满意地点点头,又倒了一杯。
“一杯够了。”他说。
“不够。你要喝三杯。”星落璃又把茶杯递过去,“我数着呢,你一滴水都没喝,至少要补三杯才能把今天的份补回来。”
夜临霄接过第二杯,又喝了。
第三杯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星落璃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口渴。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外面的星环,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让我喝水。”夜临霄将空茶杯放回栏杆上,转过身看着她。
“对。”星落璃从袖中取出那张星图,在夜临霄面前展开,“临渊给我的,星核共鸣阵。九颗星核共同运转,分承担压力。如果我能凝聚出八颗辅核,就不需要牺牲我的星核来修复主核了。”
夜临霄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你看过了?”星落璃问。
“临渊拿给你之前,先给我看过。”夜临霄说,“他做事一向有分寸。”
“那你怎么看?这个方法可行吗?”
夜临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星图上那些古老的星纹,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理论上可行,”他说,“实际做不到。”
“为什么?”
“第一,凝聚一颗辅核需要的星力相当于一个仙族修炼一万年的总和。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半颗都凝聚不出来。”夜临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数学题,“第二,就算我能凝聚出来,八颗辅核需要八倍的时间。我们只有五天,凝聚一颗辅核至少需要一百天。”
星落璃沉默了。
一百天。八颗就是八百天。而她们只有五天。
这是数学,不是感情用事可以改变的。
“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做呢?”她忽然说,“如果我来承担一部分星力消耗呢?我是星辰公主,我的星力虽然不如你强大,但我的星力属性与星核最契合,凝聚星核的效率可能比你高得多。”
夜临霄看了她一眼。
“你的星核比纸还脆弱,”他说,“你承担不起任何消耗。”
“那如果——”
“没有如果。”
夜临霄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收起星图,将它卷好,塞回星落璃的袖中。
“你想办法,我支持。但前提是不能伤害你。”他说,“任何以你的健康、你的星核、你的生命为代价的方案,都不需要再跟我讨论。”
“那你倒是想一个不需要以我生命为代价的方案啊!”星落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试了三千年都没找到,现在只有五天了,你还能找到什么?夜临霄,我不是在跟你闹着玩,我是真的不想死,也不想看着你死,也不想看着星域完蛋。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这个方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分之一的可能,对应的是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死亡。”夜临霄转过身,正对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星落璃,你知道我不能承受那个万一。”
“所以你宁愿接受百分之百的毁灭?”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的星力在两人之间激烈地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星落璃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用力睁大眼睛,不让那些该死的眼泪掉下来。
“夜临霄,”她说,声音轻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星域真的毁灭了,我也不会独活。你保护不了我的命,就像我保护不了你的命一样。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船沉了,大家都得死。与其在船上等死,不如一起划桨,哪怕划不到岸边,至少我们试过了。”
夜临霄看着她。
风从观星台外吹来,卷起她的蓝色长发,拂过他的指尖。她的眼睛里有星光,不是星力的那种光,而是更深处的、从灵魂里透出来的光。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勇敢、有不甘,还有一种让他心碎的东西——信任。
她信任他。
哪怕他把她关在这里,剥夺了她的自由,用“保护”的名义囚禁了她一年多,她仍然愿意信任他。
这份信任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夜临霄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星落璃从未见过的疲惫。
“好,”他说,“让我想想。”
星落璃愣住了。
“什么?”
“我说,让我想想。”夜临霄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你的方法,让我再想想有没有改进的空间。五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星落璃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做好了跟他吵一架的准备,做好了被他拒绝然后死缠烂打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他关回寝殿面壁思过的准备。但她没有做好他答应的准备。
“你说真的?”她试探性地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夜临霄反问。
星落璃想了想。他确实没有骗过她。他只是隐瞒,只是不告诉她真相,只是用沉默代替回答。但他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骗过她。
“那你认真想,”她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不许敷衍我,不许因为我身体不好就故意说不行,不许——”
“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夜临霄打断了她。
星落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真的说了好多话。从进入观星台到现在,几乎都是她在说,他偶尔回一两句。她的嘴巴确实一刻都没有停过。
“……我平时话就多,”她小声嘟囔,“又不是今天才多的。”
夜临霄看着她嘟囔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抹弧度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星落璃正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星落璃注意到了,而且她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了。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她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夜临霄的嘴角那抹弧度僵住了。
观星台上安静了三秒。
“……我说的是‘如果’你笑起来的话,”星落璃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平时又不笑,我只是想象了一下你笑起来的样子。”
夜临霄没有说话。
星落璃透过指缝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远方旋转的星环,侧脸冷硬如常,但耳尖——他黑色的头发遮住了耳朵,她看不到。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让她脸红心跳的话题。
“那我回去了,”她说,“你记得喝水,记得吃饭,记得休息。你要是敢在接下来五天里把自己累垮了,我就——”
“你就绝食。”夜临霄替她说完了。
星落璃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对,我就绝食,”她说,“你记住了。”
她抱起茶壶,转身朝观星台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夜临霄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星落璃。”
“嗯?”
“你的方法,我会认真想。”
星落璃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我知道,”她说,“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走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观星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夜临霄站在栏杆前,望着那九道缓缓旋转的星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无尽星河。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红色的疲劳性裂痕在星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握紧了手。
“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吹过观星台,卷起他的头发。
九道星环在黑暗中无声旋转,裂痕在深处悄然蔓延。
倒计时,五天。
当天晚上,星落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中,脚下是透明的星光,头顶是无数的星辰。她赤脚走在星光上,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像是踩在平静的湖面上。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星光在她的奔跑下碎裂又重组,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踩碎了满地的玻璃。
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她看清了——是一颗小小的金色星核,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它漂浮在星海的中央,安静地旋转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这是她的星核。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星核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裂痕从它的表面浮现出来,像是一条蜿蜒的蛇,缓缓爬过星核光滑的表面。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星核的光芒在裂痕中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不要……”星落璃喃喃地说,伸手想要捂住那些裂痕。
可是她的手指穿透了星核,像是穿透了一团光雾。她碰不到它。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她抬起头,看见星海的边缘正在碎裂,一块一块地坠入无边的黑暗中。星辰在坠落,星光在熄灭,整个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飞溅,露出底下令人心悸的虚无。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星落璃——星落璃——”
声音很遥远,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她转过头,看见在星海崩塌的另一端,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深色的衣袍被乱流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黑暗中飞扬,他的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光芒的眼睛——她在任何地方都能认出来。
夜临霄。
他在朝她伸出手,手臂伸得很直,手掌大张,像是在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的嘴在动,在喊着什么,但崩塌的声音太大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想朝他跑过去,可是脚下的星光在碎裂,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像是踩在流沙上。她越陷越深,星光漫过了脚踝、膝盖、腰际,将她一寸一寸地吞没。
“夜临霄——”她喊出声。
星海彻底崩塌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星落璃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裙,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寝殿里很安静,星辰珠在穹顶上安静地流转着柔和的光芒,没有任何崩塌的迹象。
是梦。
只是一个梦。
星落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掉额头的冷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枚金色的星星印记还在,微微发着光,像是梦里的那颗星核。
她紧紧握住那只手,指节泛白。
不会的。
她不会让那个梦变成现实的。
窗外,星轨第三环的光芒在黑暗中闪了两下,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星落璃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面上,走到窗前。她看着那道光,看着它暗淡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淡下去,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把星图从袖中取出来,在月光下展开。
九颗星核的阵列在古老的兽皮上静静地躺着,星墨水散发出的光芒微弱而坚定,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来发现我的秘密。
星落璃将星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夜临霄说他会认真想。她相信他。
但在等待他答复的同时,她也要自己做点什么。
她不是那种只会等着别人来救的女孩。从来都不是。
她打开星图,拿起笔,在笔记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凝聚辅核的三种可能路径——路径一:以星域之主之意志为核心,以星辰王族之血脉为引导,以天地星辰之力为躯……”
她写到一半,忽然停笔。
等一下。为什么一定要用星域之主的意志?
星域之主的意志,本质上是“对星域的掌控力”和“对星核的渴望”。但拥有这种掌控力和渴望的人,不一定只有星域之主。
她是星辰王族的公主,是星轨核心选定的守护者,是那颗沉睡在星核深处的金色星核的主人。
她的意志,难道就不行吗?
星落璃的心跳加速了。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写下了一行又一行推导。
“星辰王族之血脉为引——我有。”
“天地星辰之力为躯——天璇宫的星力足够浓郁,我能引动。”
“星域之主之意志——我虽然不是星域之主,但我是星辰公主,是这颗星核血脈相连的人。我的意志,是不是也能成为一个‘核心’?”
她写到最后一行的笔迹已经潦草得几乎看不清,可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真正的星星。
她合上笔记,站起身来,在寝殿里走了两圈,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在星图前蹲下来,用手指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那些古老的星纹。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她没有夜临霄那样深不可测的星力修为,没有月疏影那样精湛的治疗术知识,没有夜临渊那样广博的古籍阅读量。她只有一个普通的脑子、一颗脆弱的星核、以及一种近乎幼稚的倔强。
可她就是想试一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逞英雄,更不是为了牺牲自己去换取什么。
她就是想活着。
和夜临霄一起,和月疏影一起,和夜临渊一起,和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一起,好好地活着。
在九环星域这片星空下,看星环旋转,看星辰坠落,看日出日落,看花开花谢。
活着。
多好的词。
星落璃擦了擦眼角,将星图和笔记都收好,重新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