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砚舟早已等候在座位上,看见她走近,立刻起身绅士地拉开座椅。

“这个颜色很衬你,很好看。”
叶惊秋浅笑着落座,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法餐的节奏舒缓又温柔,前菜、浓汤、主菜、甜品,一道道依次呈上。
陆砚舟极会聊天,从米兰的时尚风潮聊到巴黎的珠宝展会,从设计理念聊到生活见闻,见识广博却从不张扬,让人相处得格外舒服。
叶惊秋和他闲谈时,身心都很放松。
某一瞬间,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过往的种种纠葛,如果她最先遇见的人是陆砚舟,不是张桂源——
念头刚起,她立刻轻轻掐断。
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吃到甜品时,陆砚舟忽然放下餐具,眼神认真地看向她。

“惊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打算试着接受我?”
直白又坦诚,一如既往的坦荡。
叶惊秋握着甜品勺的指尖微微收紧,望着他温柔诚恳的眉眼,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砚舟,你很好,对我也格外用心。”

“只是我现在,暂时还没办法放下过去,接受新的开始。”


“我知道。”
陆砚舟笑着打断她的话,语气温柔又包容。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我不问是谁,也不急着让你彻底忘掉。”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

“等你哪天想回头,我随时都在这里。”
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神,叶惊秋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戳着盘里的甜品,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


“不用谢。”
陆砚舟笑意柔和。

“是我自愿的。”
短短五个字,让叶惊秋的动作骤然一顿。
是我自愿的。
张桂源,也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一个是在深夜寂静的车内,一个是在温柔摇曳的烛光下。
两个人的模样、性格、语气全然不同,却说出了相同的一句话。
一个让她心绪翻涌、辗转难安,一个让她安稳踏实、心生暖意。
心底积压的情绪忽然有些疲惫。
叶惊秋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把所有复杂纷乱的心思,都尽数咽了下去。
离开法餐厅时,将近晚上十点。
陆砚舟送她到路边,替她拉开车门,微微弯腰看着她。

“明天还能约你吗?”
叶惊秋失笑。
“你不用忙工作吗?”


“追你,比工作重要。”
叶惊秋无奈摇头,没有正面应答,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热闹的街区,在路口等红灯时,她随意偏头望向窗外。
对面车道,稳稳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清隽冷白的侧脸。
路灯错落的光影落在他眉眼鼻梁,切割出深浅交错的阴影。
张桂源坐在驾驶座上,遥遥望向她的方向。
隔着两条车道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
叶惊秋心口猛地一颤,心跳骤然失序。
那道目光太沉、太静,裹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隐忍、遗憾与执拗,沉沉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转瞬,绿灯亮起。
两辆车背道而驰,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离。
叶惊秋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彻底淹没在城市车流里。
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微凉的指尖,双手轻轻交握在一起,缓缓闭上了眼。
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点开。
屏幕上只有简单两个字。

【晚安。】
叶惊秋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回复。
只是没有再把手机倒扣起来,就这么屏幕朝上,轻轻放在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