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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第一次主动约叶惊秋,是在那场生日宴后第五天。
这个“主动”,放在从前根本不算主动,无非是家族聚餐、长辈攒局这种免不了要碰面的场合。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他单独约的。
理由也很正当:叶叔叔托他给叶惊秋带一份文件,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想专门跑一趟。
叶惊秋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画设计稿,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笔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文件?”

她皱了皱眉。
“什么文件?”


“你爸的私章,上次落在我爷爷那了。”
张桂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我晚上路过你工作室,顺便给你送过去。”
叶惊秋沉默了两秒。
“你让司机送就行。”


“司机今天休假。”
“那让严浩翔带给你,反正你们住一栋楼。”


“他去外地了。”
叶惊秋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一声。
“张桂源,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个私章,你让跑腿送也行,寄快递也行,再不济让你助理开车送来也行。”

叶惊秋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专门打电话给我,说你要亲自送过来,你猜我信不信?”

张桂源没说话。
叶惊秋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说。
“文件你放前台吧,我回头去拿。”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盯着通话界面那个“张桂源”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画不下去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从前她每次给他打电话,说“哥哥我想见你”的时候,他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应酬、要么就是一句简单的“改天吧”。
她等那个“改天”,等了很多次,等了很多年。
现在他不忙了,有“顺便路过”的时间了,她却不想见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晚上六点,叶惊秋收拾完东西下楼,前台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叶小姐,张先生下午让人送来的。”
叶惊秋接过来,掂了掂,信封很轻,里面除了她爸的私章,好像还夹了别的东西。
她打开一看,私章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深蓝色的纸,是他惯用的那种,上面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楼下蟹粉小笼包,七点关。”
叶惊秋捏着那张便签纸,半晌没说话。
蟹粉小笼包是她的最爱,大学的时候为了这一口,能在寒冬腊月里坐地铁穿越大半个京城。
张桂源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从前跟他提过一次,就是在某次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随口说的。
她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这种事放在从前,她能从床上蹦起来给许糯时发八百条消息:“他记得!他真的记得!我就说他心里有我!”
可现在,她只是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转身走了。
路过那家蟹粉小笼包店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店里飘出热腾腾的蒸汽和浓郁的蟹粉香,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坐着什么人。
叶惊秋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她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十点,许糯时给叶惊秋发了一串语音。

“惊秋惊秋,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

“严浩翔跟我说的,说张桂源今天下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会议结束的时候他忽然问助理:蟹粉小笼包哪家好吃。”

“助理说了一串店名,他问有没有在CBD附近的,助理说有,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没下文了。”

“结果!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让助理去那家店打包了两份蟹粉小笼包,然后放在保温盒里,最后!最后也没送出去!”

“严浩翔说他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个保温盒还在车后座。他问张桂源怎么不送,张桂源说:‘她不收。’”
许糯时发完最后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活该。”
叶惊秋听完,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给张桂源送马卡龙的那天。
她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他没有让她进去等,她就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那盒精心包装的马卡龙,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她。
最后他终于开完会了,推门出来看到她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还没走?”
她笑着说。
“我等你呀。”

他把盒子接过去,说。

“下次别等了。”
她那时候是什么心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