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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她右手食指贴着创可贴,虽然被衣袖遮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没说破,只是“嗯”了一声。

“放那吧。”
“你尝尝嘛。”

叶惊秋不依不饶,把盒子打开,拿出一个粉色的马卡龙递到他嘴边。
“我做了好久呢,你给个面子好不好?”

张桂源看着递到嘴边的甜品,顿了一秒,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

叶惊秋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他说。
就两个字。
没有夸奖,没有“辛苦了”,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说完就继续低头看文件了。
叶惊秋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纸张,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蹙痕。
他专注工作的样子很好看,可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手被烫了一个泡,手指被切了一道口子,就为了听他一句“还行”。
“那我先走了。”

她说。

“嗯。”
她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叶惊秋。”
她猛地回头,心跳漏了一拍。
张桂源抬起眼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影子,他说。

“以后别做了。”
叶惊秋愣了愣。
“你不喜欢吗?”


“浪费时间。”
他说。

“你想吃甜品,让阿姨做就行。”
她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厉害,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好,我知道了。”

走出张氏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叶惊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顶楼亮着的灯,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他在关心她。
他说“浪费时间”,是因为不想让她受伤。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不是他说的“浪费时间”,而是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太平静了。
平静到像是真的不在意。
真正让叶惊秋死心的,是三个月后的事。
那天张桂源的爷爷八十大寿,张家大办宴席。
叶惊秋作为叶家的代表出席,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化了一个精致又温柔的妆。
她特意去做了一个新发型,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在今天,让他多看她一眼。
宴会上人很多,张桂源作为长孙,一直在应酬。叶惊秋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人,就端着果汁在花园里逛。
花园的紫藤花架下,张桂源正站在那里接电话。
叶惊秋本来想走过去,却听到他说了一句让她脚步钉在原地的话。

“叶惊秋?”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她就是个小姑娘,被家里惯坏了,我当她是妹妹,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

“真的,你想多了。”
叶惊秋站在紫藤花架后面,手里的果汁杯被她攥得死紧。
小姑娘。
妹妹。
别多想。
三个词,轻飘飘的,就把她这十年的喜欢,判了死刑。
她没有冲出去质问他,没有哭着跑开,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么站着,等他说完电话离开,才从花架后面走出来。
果汁杯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指纹印,是她的手指留下的。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放在花架的石凳上,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坐了一整夜。
她把张桂源送她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整理出来——那条跟表妹同款的项链、他每年生日送的礼物、他在国外出差时随手买的伴手礼……
她在每个盒子上贴了标签,标注了日期和场合,然后整整齐齐地码进了储藏间。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头发里。
她没擦。
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了个够。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红肿的眼睛下楼吃早餐。
叶妈妈吓了一跳:“宝贝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没事,昨晚看剧哭的。”

叶惊秋坐下来,端起床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妈,你说我去换个发型怎么样?”

“换什么发型?”
“剪短。”

叶惊秋说。
“及腰的那种,剪到肩膀。”

叶妈妈愣了一下,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她在笑,但那笑容跟从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变了。
“好,妈妈帮你约发型师。”
叶妈妈没有多问。
叶惊秋放下牛奶杯,拿起手机,给许糯时发了一条消息。
【我决定了。】

许糯时秒回。

【决定什么?】
【不要他了。】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弹出一长串消息——

【!!!】

【真的假的???】

【叶惊秋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天哪我要放鞭炮庆祝一下!!!!】
叶惊秋看着屏幕上那排感叹号,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秋天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了。”
可她要的,从来不只是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