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女声从青色楼阁里传出来的时候,林小夏感觉周围的海风都冷了几分。
那种威压不是灵力外放的那种压迫感,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气场。
说话的这个人不用动手就能让人自觉矮一头。
柳先生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威压。
他抱着那口锅笑得一脸灿烂,步子迈得比刚才更大了:“罗刹姐姐,三年不见你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我带了徒弟来看你,还有一口玄铁蛟龙骨锅当见面礼。”
楼阁的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面容极美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蓬莱岛主。修真界人称冷面罗刹。
她扫了一眼柳先生,目光又落在林小夏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转回柳先生脸上:“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资质不行,灵根气息乱得跟草稿纸一样。”
柳先生的笑容丝毫不变:“就是灵根乱才来找你的。
她体内的灵根被我封了三年刚解开,根基不稳,一个月之内不稳固就会爆体而亡。
整个修真界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你。”
“你倒会找人。”岛主转身往楼阁里走,“进来说。”
林小夏跟柳先生走进楼阁。
里面的陈设比外面看着朴素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东西,只有满墙的药材柜和几个炼丹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闻着很舒服。
岛主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
柳先生把铁锅放在桌上推过去:“真玄铁的,蛟龙骨粉混的。三层老怪物亲手打的胚子。”
岛主拿起锅看了看,指尖在锅沿上敲了两下:“还行。比我想的好一点。
但这东西顶不上我出手一次的费用。”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来付费的。我是来让你还人情的。”
岛主的表情冷了一度:“柳三。当年你替我解毒,我确实说了欠你人情。
但你拿人情来换我给你徒弟治灵根,你自己想清楚值不值。”
“值。”柳先生收了笑容,“她是我唯一的徒弟。”
岛主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林小夏:“手伸过来。”
林小夏把右手伸出去。岛主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内侧,闭上眼睛。
过了大约十息的时间她睁开了眼睛,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林小夏捕捉到了。
岛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指尖在她腕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她重新探了一次脉,这一探探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她松开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小夏,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多了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你这道灵根。是谁给你封的?”
柳先生立刻接过话:“我封的。三年前她刚入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了,怕被人盯上就暂时封住了。”
“你封了三年,解封七天就冲到筑基后期巅峰。”岛主看着林小夏,“你知道这是什么灵根吗?”
林小夏摇头。
岛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上古青鸾灵根。修真界近千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青鸾灵根的特点是吸收灵力的效率是普通灵根的十倍以上,但代价是根基极难稳固。
你现在的修为涨得越快,根基的裂缝就越大。如果不及时修补,一个月之内确实会爆体而亡。”
“能治吗?”
“能。但我需要三十三天。比你说的一个月多三天。”
柳先生皱眉:“多三天的话落霞门那边——”
“落霞门那边你自己去解决。我这个条件没法压缩。三十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柳先生看了看林小夏,又看了看岛主:“行。三十三天就三十三天。我回去跟掌门说,让他再宽限几天。”
“你不用回去。”岛主开口,“你要留在这里。”
柳先生愣了一下:“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炼药需要一个助手。你既然会解七心海棠和赤练蛇涎的毒,药理底子不差。我缺一个打下手的人。
你要是愿意留下,这三十三天的药材费和诊金我全免。你要是不愿意留下,现在就带你徒弟走。”
柳先生看了看自己那口锅,又看了看满墙的药材柜,然后回头看了林小夏一眼。林小夏对他点了点头。
“我留下。”柳先生说。
岛主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开始抓药,动作干脆利落。
几味药材被她按不同分量配好包成几个小包:“从明天开始每天泡一次药浴。
运转功法把药力导入灵根根部。头三天会疼,撑过去就好了。”
林小夏接过药包:“谢谢岛主。”
“不用谢我。谢你师父的人情。”
当天晚上林小夏被安排在楼阁东侧的一间小屋里住下。
屋子临海,推开窗能看到月光洒在海面上,碎银一样晃荡着。
她坐在床上把岛主给的药包拆开看了一遍。
药材她不认识,但闻着气味温和,应该不是什么烈性的东西。
系统在她脑海里说:“宿主,蓬莱岛主的修为至少在分神期以上。她愿意出手相助是意外之喜。”
“她刚开始还嫌弃我资质不行,一探到青鸾灵根态度就变了。”
“因为青鸾灵根在修真界的价值极高。她可能另有所图。”
“我知道。但不管她图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灵根稳住。
师父欠她的人情一次用完了,后面她再提要求就是另外的价钱。到时候再谈。”
她把药包收好躺下来。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听着让人犯困。
第二天清晨岛主准时出现在她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了。然后去后院药池泡着。”
林小夏接过碗一口气闷了下去。药汤入口极苦,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岛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第一次喝都这样。喝完去泡。”
后院药池是一个天然的温泉水潭,潭水被岛主加了几十味药材进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碧绿色。
林小夏走进池子里坐下,温热的药水漫到脖颈处,然后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皮肤表面渗透进经脉里。
那股灼热跟灵力暴涨时的感觉不一样,更加细腻绵密。
它在经脉里游走了一圈,最后汇入丹田深处,像是有人拿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抚过灵根的裂缝表面。
不疼。但很痒。那种痒深入骨髓但又挠不到,她咬着牙忍了大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柳先生蹲在药池边上看着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怎么样?”
“痒。”
“痒就对了。说明药力在起作用。忍住了别挠。”
“我没手挠。”
柳先生笑了。岛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冷声道:“你蹲在这里看着干什么?去把后院那批灵芝处理了。”
“马上去。”
柳先生站起来走了。岛主站在药池边看了林小夏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师父三年没见你,心里其实挺愧疚的。
他昨天晚上跟我聊了大半夜,问的都是怎么能让你少受点罪。”
林小夏在药水里抬起头:“他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灵根实在稳不住,就把他自己那点修为渡给你。他宁可不修了也不想看着你出事。”
林小夏没有回答。她重新沉进药水里,把脸埋进温暖的碧绿色水面下。
水面上的月光被搅碎了。
柳先生蹲在后院角落处理灵芝的背影被药池边的灯笼光拉得很长。
林小夏从水里冒出头的时候看到他正笨手笨脚地用刀刮灵芝根部的泥土,刮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岛主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面无表情但也没有骂他。
林小夏靠在池壁上笑了一声。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说:“宿主,原主的执念在减弱。她找到师父了,而且她确信师父是真心待她的。”
“那就好。”
“另外还有一件事。蓬莱岛周围的海域最近有异常灵力波动,跟清道夫组织的能量特征高度相似。他们可能跟过来了。”
林小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了看蹲在远处刮灵芝的柳先生和站在旁边监督的岛主。
又看了看这个布满药香的小院和那片月光下碎银一样的海面。
“来就来吧。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