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把老人扶进客栈。
老人叫苏伯,苏婉宁娘家的老管家。暗河还在的时候,他是苏家的管事。
暗河覆灭后,他隐姓埋名十五年,靠乞讨活到今天。
“你说沈怀远出卖了暗河?”林小夏给他倒了杯茶。
苏伯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老。
“小姐,当年暗河接到刺杀皇帝的任务,老爷是知情人。
但他没有帮暗河,他把暗河的行动计划卖给了皇帝。皇帝才能提前埋伏,一夜之间灭了暗河满门。”
“我娘知道吗?”
“夫人不知道。夫人以为老爷是为了保全沈家才被迫出手的。
她到死都不知道,老爷从一开始就是皇帝的人。”
林小夏沉默。
沈怀远说过,他灭暗河是因为暗河要刺杀皇帝,他不灭暗河,皇帝就会灭沈家满门。
这个说法和苏伯的说法并不矛盾。
但苏伯多了一个信息:沈怀远是主动出卖的,不是被迫的。
“你有证据吗?”
苏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暗河的标志。
“这是老爷当年跟皇帝通信时用的信物。暗河覆灭后,我在废墟里捡到的。”
林小夏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
“系统,检测这玉佩的年代。”
“检测完毕。玉佩距今十五到二十年,磨损程度与使用频率匹配。真品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那就是真的。
沈怀远出卖了暗河,杀了他妻子全家。
然后把暗河首领的女儿娶进门,生了孩子。
最后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杀,十五年后告诉女儿“你是我的刀”。
林小夏深吸一口气。
“苏伯,你先住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苏伯摇头:“小姐,我不求您查清楚。我只求您活着。夫人已经没了,您不能再出事。”
老人说完,颤巍巍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苏伯,你去哪?”
“老奴还有别的事要做。做完就来投奔小姐。”
林小夏拦不住他。老人出门就走了,消失在人群中。
夜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人走了,他才开口。
“老板,这个老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说他在废墟里捡到了玉佩。暗河的总部在大雪山,离京城三千里。
一个老管家,怎么在三千里外的废墟里捡东西?”
林小夏眯起眼睛。
“而且他说‘暗河覆灭后’。但暗河覆灭的具体时间,外界没人知道。
皇帝封锁了消息,所有人只知道暗河一夜之间消失了,不知道是哪一天。他说得出确切时间?”
林小夏转身看着门口,苏伯已经走远了。
“系统,查苏伯刚才说话时的生理数据。”
“语音分析显示:苏伯关于玉佩来源的说法存在百分之三十五的谎言概率。
但他关于沈怀远出卖暗河的说法,真实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就是说,玉佩可能不是他捡的,是别人给他的。
但沈怀远出卖暗河这件事,是真的。
“夜影,跟上苏伯。看他去见谁。”
夜影点头,消失在屋顶上。
林小夏回到后院,看着那六十八口箱子发愣。
箱子里的东西很多:字画、首饰、布料、书籍。
她翻了几口箱子,发现书都是武功秘籍和暗河的历史记录。
苏婉宁把暗河的档案藏在嫁妆里带进了沈家。
林小夏翻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暗河名录。
里面记录了暗河所有成员的名字、代号、技能、任务记录。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两个字被涂黑了。
涂黑的地方下面,有人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本页记录者,沈怀远,代号寒江。
林小夏的手指停住了。
沈怀远是暗河的人。
她爹不仅是灭暗河的人,他曾经是暗河的人。
“系统,这个世界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在加快。建议您先休息。”
“我休息不了。”
林小夏继续翻册子。
暗河名录里,苏婉宁排在第三页:苏婉宁,代号青霜,暗河首领独女。
王锦绣排在第七页:王锦绣,代号红袖,暗河核心杀手。
她娘、她爹、她嫡母,都是暗河的人。
三个人从一个组织里出来,进了同一个府邸。
最后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成了叛徒。
这剧情,她写游戏的时候都不敢这么编。
林小夏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怀远说她是刀,苏伯说沈怀远是叛徒,名录上说沈怀远也是暗河的人。
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
“系统,你有没有办法读取沈怀远的真实想法?”
“没有。但宿主,有一条信息被您忽略了。”
“什么?”
“沈怀远昨天在客栈说,杀你娘的指使者是皇帝。
王氏在宫宴上说,杀你娘是替皇帝办的。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
“所以皇帝确实是幕后黑手。”
“对。但沈怀远知道皇帝是凶手,他这十五年在做什么?”
林小夏愣了。
对。沈怀远知道谁杀了他妻子。
他当了十五年丞相,天天跟皇帝见面。他什么都没做。
要么他在等时机。要么他根本不想报仇。
林小夏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三圈。
“系统,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说。”
“沈怀远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他知道皇帝要杀苏婉宁,他没有阻止。
他知道王氏下毒,他没有阻止。
他让我出生,让我长大,让我成为今天这样,都是为了让我来查这个案子。”
“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不能查。他是丞相,他查皇帝就是造反。但我是庶女,我跟沈家断绝了关系,我可以查。”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按这个逻辑,您从头到尾都在沈怀远的棋盘上。”
林小夏苦笑。
“不止我。王氏、太子、皇帝,全在他的棋盘上。”
“那他想要什么?”
“要么让皇帝死。要么让所有人知道皇帝杀了苏婉宁。不管是哪个结果,他都赢了。”
夜风吹过院子,六十八口箱子在月光下沉默着。
林小夏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既然都在棋盘上,那我就把棋盘掀了。”
系统问:“怎么掀?”
林小夏从箱子里拿出那本暗河名录,翻到被涂黑的那一页。
“这上面被涂掉的,是沈怀远的名字。涂掉它的人,不是沈怀远自己,是苏婉宁。”
“为什么苏婉宁要涂掉丈夫的名字?”
“因为她发现丈夫是叛徒,但她不想让女儿知道她爹是害死全家的仇人。”
林小夏把册子放回箱子,拍了拍手。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查清苏婉宁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二,查清沈怀远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三,把皇帝干的破事全部公之于众。”
系统问:“顺序呢?”
林小夏笑了。
“同时进行。”
她转身朝客栈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系统。”
“嗯?”
“你刚才说我心率加快。那是因为兴奋,不是害怕。”
系统没有回应。
林小夏走进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屋顶上,夜影蹲在瓦片上,看着苏伯消失的方向。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走出来,跟苏伯碰了面。
夜影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黑影的脸。
是沈珩。
夜影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