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地下室的霉味混着铁锈腥气往鼻腔里钻,我攥紧手中那本泛黄的旧日记,指尖把纸页捏出褶皱。昨夜我在二楼阁楼找到这本记载老宅往事的手记,里面清晰写着,老宅封死的主墙后藏着一条密道,所有被墙中眼盯上的人,最终都会被拖进墙体深处,化作供养那双血色眼珠的养料。
同行的阿凯举着手电,光束在斑驳脱落的砖墙上来回扫动,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林默,要不我们走吧,日记上说十年前有三个探险者进来,再也没出去,村里老人都说墙里有吃人的东西。”
我摇头,目光死死锁在客厅正中那面布满细小裂缝的白墙。前十二天,这面墙里总会传来指甲刮擦砖块的刺耳声响,缝隙里时不时透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直勾勾盯着屋内所有人。昨夜我看清日记关键线索——破解诅咒的唯一办法,是找到密道最深处,毁掉孕育墙中眼的血玉。
“我们已经走不掉了。”我抬手露出手腕上淡红色的眼形印记,这是被墙中眼标记的证明,“只要印记不消,就算逃出老宅,它也会跟着我们。”
话音刚落,整栋老宅突然剧烈震颤,头顶灯泡疯狂闪烁,噼啪几声彻底熄灭。阿凯手中的手电骤然失灵,周遭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墙壁传来密密麻麻的抓挠声,不再是单薄的指甲摩擦,而是数十只手同时在墙体内部撕扯,砖块碎屑簌簌落在肩头。
我摸出兜里备用的荧光棒掰亮,惨绿的微光下,眼前墙面所有裂缝都在扩张,一道道血红色液体顺着砖缝流淌下来,像是温热的人血。缝隙深处,不止一只眼睛,密密麻麻数十只浑浊眼球嵌在墙体血肉里,同步缓缓眨动,无数道阴冷视线钉在我和阿凯身上。
“看……看见你们了……”细碎重叠的低语从墙内飘出,分不清多少人同时说话,耳膜震得生疼。
阿凯吓得后退,后腰狠狠撞上木楼梯,楼梯扶手瞬间裂开一道口子,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猛地从裂缝伸出,死死攥住他的小臂。阿凯惨叫着挣扎,那只手力气大得反常,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暗红血迹顺着手臂往下淌。
我举起随身携带的桃木匕首劈过去,桃木触碰到那只鬼手的瞬间,爆出一阵黑烟,枯手骤然缩回墙体。阿凯瘫坐在地,手臂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周围竟长出细小的红纹,和我手腕的眼印一模一样。
“它在标记你!再拖下去,你会被直接拖进墙里!”我伸手拉起阿凯,根据日记标注的方位,找到墙面一块松动的青砖,用力一扳,砖块轰然落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暴露出来,潮湿刺骨的冷风从密道涌出,夹杂浓重血腥味。
没有犹豫,我拽着阿凯弯腰钻进密道。通道两侧墙壁并非砖石,而是层层叠叠凝固的皮肉,嵌着数不清半睁半闭的眼珠,我们每走一步,两侧眼球便同步转动,目光紧随二人。地面黏腻湿滑,踩上去会发出类似肉糜挤压的咕叽声,荧光棒的绿光照出地上散落的残缺首饰、碎骨,全是往年失踪者的遗物。
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上刻着一只巨大的浮雕眼睛,眼窝凹陷,漆黑深邃。阿凯扶着墙壁喘气,突然浑身一僵,指着我的后背失声尖叫:“林默!你的影子!你的影子不在地上!”
我低头看去,地面只有阿凯扭曲的倒影,我的脚下空荡荡一片,密道墙壁上,本该投射出我的身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黑影中央,缓缓浮现一只巨大血色眼球。
墙中眼早已附在我身上。
这个认知瞬间击溃我的心理防线,手臂控制不住发抖。日记里漏掉最致命的信息:最先被盯上的人,会成为墙眼的容器,带它找到新的祭品。我一路带着阿凯深入密道,根本不是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而是主动把唯一的同伴送入陷阱。
铁门突然自行向内敞开,密室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正中央镶嵌一块巴掌大的血色玉石,玉石表面流淌着鲜活血液,无数细小血丝顺着石台蔓延四周,连接密道所有墙体眼球,这就是孕育所有墙中眼的根源血玉。
石台两侧,立着三具半嵌在墙里的人形躯体,皮肉与砖块融合,仅剩头部外露,正是十年前失踪的三名探险者。他们双眼空洞,嘴里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留下来,成为墙的一部分……”
还没等我靠近血玉,身后密道传来沉闷脚步声,我回头,看见方才还瘫软受惊的阿凯缓缓站直身体,他双眼彻底蒙上一层血红,嘴角扯出诡异僵硬的笑,手臂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眼形纹路。
“别白费力气了,”阿凯的声音分裂成两种音调,一半是他自己,一半是墙体里无数亡魂的低语,“从你踏入老宅第一天,一切就注定了。你以为日记是指引你的线索?那是墙中眼故意留下的诱饵,引诱活人走进密道,喂养血玉。”
我骤然明白所有伏笔:阁楼的日记、墙上的眼睛、手腕的标记,全是精心布置的圈套。我攥紧桃木匕首,打算扑上去击碎血玉,可脚下地面突然裂开缝隙,数只惨白手臂破土而出,缠绕住我的脚踝,用力向墙体拉扯。
皮肉墙体开始收缩挤压,两侧眼球渗出滚烫血水,落在皮肤上灼烧出细小伤口。阿凯一步步朝我逼近,双手化作布满血纹的利爪,石台的血玉光芒暴涨,整间密室的眼球同时睁开,刺眼红光笼罩一切。
就在利爪即将刺穿我胸膛的刹那,我想起日记末尾一行模糊小字:血玉靠活人执念滋养,容器之人的本心,可斩断血脉联结。
我强忍被墙体拖拽的剧痛,无视不断收缩的皮肉墙壁,任由手臂被利爪划开数道深伤,拼尽全身力气纵身扑向石台,将桃木匕首狠狠刺入血色玉石正中。
刺耳的尖啸响彻整栋老宅,血玉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内部喷涌黑色腥臭汁液。密道两侧嵌满眼球的皮肉墙体飞速枯萎、剥落,抓着我的手臂化作黑烟消散,阿凯身上的血红纹路快速褪去,他两眼恢复清明,脱力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可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碎裂的血玉缝隙中,钻出一道半透明的女人虚影,长发垂落遮满面容,正是当年建造这栋老宅、献祭自身孕育第一只墙中眼的女人。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爬满密密麻麻小眼的脸,空洞的笑声在密室回荡。
“毁掉血玉,不过是断了我一层外壳,墙中眼扎根在这栋老宅地基,只要老宅存在,我便不会消失。”
地面剧烈塌陷,石台四分五裂,密室顶部大块砖石砸落。我拉起虚弱的阿凯,朝着密道入口狂奔,身后女人虚影化作漫天细小血眼,如同潮水般追赶而来。
跑出密道回到客厅,整面主墙大面积坍塌,露出墙体深处堆积如山的骸骨。老宅梁柱发出断裂的巨响,屋顶摇摇欲坠,我们拼尽全力冲出老宅大门,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栋百年老宅一半墙体彻底崩塌。
我低头看向手腕,眼形淡红印记并未消失,只是颜色黯淡几分。远处崩塌的废墟之下,隐约有一只血色眼球,从碎石缝隙里静静望着我们。
诅咒并未终结,我们只是暂时打碎了它的养料源头,墙中眼依旧藏在废墟深处,等待下一批闯入老宅的人。而我身上的标记,注定此生无法彻底摆脱那双窥视一切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