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稀薄的光,主机嗡嗡的低响慢慢成了背景。
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张椅子上,肩头相贴,周遭散落着直播过后的凌乱,线材盘在桌角,玻璃杯还留着半杯凉掉的温水。
崔十八揽着方岑的肩膀,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对方身上,长时间唱歌耗空了他全部精力,连眼皮都透着浓重的倦意。
可他偏偏不愿意闭眼,生怕一阖眼,又跌回那个只剩自己的梦里。
方岑察觉到他身体的疲惫,却又强撑着不肯睡的模样。
他抬手覆上崔十八的后颈,指尖轻轻揉按着紧绷酸胀的脖颈肌肉。
“累成这样,怎么还不睡。”

崔十八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呼吸温热,声音哑得厉害。

“不敢睡,怕做梦。”
简简单单六个字,藏住了反复缠绕他心底的恐惧。
公会赛接连通宵,再加上这几场直播,精神绷得太久,那一场离别噩梦,像一根细小的刺,稍稍触碰,就泛起密密麻麻的不安。
方岑的动作顿了顿,掌心依旧贴在他后颈,温热的触感一点点传过去。
“梦都是反的。”

他语气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不会走。”

崔十八没有回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把脸埋得更深。
连日熬夜积攒下来的疲惫席卷上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可心底那点惶恐,依旧死死揪着他。
他怕陷入睡眠,怕再度坠入那片空旷,一睁眼,身边空空荡荡,方才所有的温存都只是幻觉。
方岑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绷紧的身体,知道言语的安抚远远不够。
他缓缓站起身,轻轻拉了拉崔十八的胳膊。
“别在椅子上蜷着,去床上躺。”

崔十八迟疑了一瞬,顺从地起身。
房间没有收拾,直播用的台灯依旧亮着柔和的光,他没有关掉,好像留着这一点光亮,就能够驱散梦境里的荒芜。
走到床边,崔十八先坐下去,伸手拉住方岑的手腕,用力往身边带。
方岑顺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隔了一层厚窗帘,只剩模糊微弱的光晕。

“你别走,今晚在这里好不好。”
崔十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
方岑低头看向他,没有拒绝,只是抬手,把床上散乱的抱枕挪到一旁。
“我不走。”

得到答复,崔十八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他躺下去,立刻侧过身,伸手牢牢抱住方岑,将脸颊贴在对方的胸口,能清晰听见平稳、踏实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稳稳的,驱散脑海里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境。
他唱了整整一场会员直播,嗓子干涩发疼,此刻也不想再多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借着身旁人的温度,一点点放松紧绷多日的神经。
方岑背靠着床头,任由他抱着自己,一只手搭在崔十八的后背,缓慢、规律地轻轻拍抚。
台灯的暖光落在崔十八的发顶,柔和地勾勒出轮廓。
他能感受到怀里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却依旧会隔一小会儿,就无意识地收紧手臂,确认方岑还在。
“睡吧。”

方岑低声说。
崔十八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打架,困意汹涌而来,可潜意识还在戒备。
哪怕半梦半醒之间,手掌也紧紧攥着方岑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只要攥住,就不会被梦境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坠入睡意。
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头还浅浅蹙着,梦里依旧有细碎纷乱的片段闪过。
方岑没有动,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任由他紧紧抱着,指尖时不时梳理一遍他凌乱的发丝。
深夜万籁俱寂,桌上的电脑主机渐渐进入休眠,嗡鸣缓缓消散。
整间屋子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哪怕深陷睡梦,崔十八也没有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现实里实实在在的怀抱,成了抵御噩梦最好的屏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