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我对你从来不纯粹

雨势渐缓，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路面，一路寂静无声。

车厢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小粥在后座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全然不知前面两个大人心里积压了怎样翻江倒海的情绪。

崔十八全程侧身护着方岑，时刻盯着他不敢用力的右腿，车速开得极稳，每一次刹车都轻到极致。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可那份下意识的紧张与在意，藏都藏不住。

到了方岑家，他停好车，没给方岑逞强的机会，直接绕到副驾，小心翼翼扶他下来。

楼道灯昏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崔十八半扶半抱着方岑进门，先替他把鞋换好，弯腰想查看他淤血发青的膝盖，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半年的疏离从未存在过。

方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腿，声音干涩冷淡。

这句客气的推脱，像一根刺，扎得崔十八动作骤然停住。

半年了。

整整半年。

他一直在忍。

忍着想靠近的心思，忍着想关心的冲动，忍着想打破距离的欲望，乖乖顺着方岑的意思，退到安全的、普通搭档的位置。

可此时此刻，看着他狼狈隐忍、独自硬扛的模样，所有克制彻底绷断。

崔十八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方岑，眼底是半年来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滚烫，褪去了所有温和退让。

他声音很低，带着压了太久的沙哑。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岑背脊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不敢抬头对视。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刻，最怕崔十八看穿他所有伪装，最怕这层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彻底碎裂。

他依旧嘴硬，语气刻意放平。

崔十八往前半步，拉近两人距离，目光死死锁着他，字字沉重。

崔十八的声音微微发颤，积压半年的委屈与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方岑喉结滚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

这半年他看似平静独立，实则日日都在煎熬。避开崔十八的每一天，都是在亲手剜掉自己的心动。可他没得选。

他抿紧唇，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崔十八盯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挣扎，步步追问，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半年的问题。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方岑最后的防线。

怕什么？

他怕两个身为父亲的人动了私情，肮脏又不合时宜。

怕网友的流言蜚语撕碎他们安稳的生活。

怕两个单纯的孩子，将来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怕一时贪念，毁了两个人赖以生存的事业，毁了所有人安稳的现状。

这些藏在心底、从未敢言说的顾虑，压了他整整半年。

方岑抬起眼，眼底终于翻出隐忍的红，他别开视线，声音带着无力的颤抖。

简简单单五个字，堵死了所有可能。

崔十八浑身一震，瞬间失语。

原来如此。

原来海边那一周的挣扎，半年的刻意疏远，所有的冷漠逃避，所有的故作独立。

根源从来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方岑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体面，说出了藏在心底最久的秘密，字字克制，字字真心。

方岑眼眶发烫，压下喉间哽咽。

半年所有的冷淡、疏离、逃避，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不是不爱，是太清醒，太负责，太不敢。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崔十八看着眼前隐忍崩溃的人，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终于彻底明白方岑所有的煎熬，明白他独自背负的所有枷锁。

原来这半年，不止他一个人在隐忍。

方岑藏起心动，独自挣扎，独自克制，独自承受所有的愧疚与煎熬，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世俗的压力。

崔十八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得厉害，缓缓开口，吐出自己藏了更久的心意。

他看着方岑泛红的眼，温柔又执拗，积攒半年的心意，终于彻底袒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