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圣

养心殿外的汉白玉台阶被夕阳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红，像极了后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血泪。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翠微跟在我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亦步亦趋地低着头。

“皇后娘娘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宁静，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推开。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严浩翔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批阅奏折，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手里那支朱砂御笔在纸面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刺眼的红点。

“臣妾，参见皇上。”我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意，“朕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怎么，凤仪宫的地砖烫脚，待不住了？”

我站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臣妾今日来，是有东西要呈给皇上。”

严浩翔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锐利，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孤狼。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账册上，眉头微微皱起。

“李德全，拿过来。”

大太监李德全战战兢兢地接过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严浩翔的案头。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账册被翻开的“哗啦”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严浩翔的脸色随着翻页的动作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握着朱砂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本账册里，不仅有贵妃这些年陷害妃嫔、贪污赏赐的铁证，还有她母家在前朝结党营私、暗中干预科举的罪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而是前朝后宫勾结的谋逆大罪。

“啪！”

严浩翔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震得旁边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他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属于年轻帝王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南星，”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痛楚，“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臣妾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这是贵妃娘娘的投名状，也是她母家的催命符。”

“投名状？”严浩翔气极反笑，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看着他，“她拿她母家满门的性命，拿她自己的前程，来向你投诚！沈南星，你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能让她狠心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微微一颤。

他生气的点，其实不是贵妃的背叛，而是我的“失控”。在他眼里，我本该是那个躲在他羽翼下、每天只知道吃瓜看戏的咸鱼皇后。可现在，我却拿着这把沾满鲜血的刀，直接捅破了这后宫最深层的脓疮。

“皇上，”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臣妾什么都没做。臣妾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一个不用死的选择。”我轻声说，“贵妃是个聪明人。丽嫔的死让她明白，在这后宫里，靠争宠是活不下去的。她母家在前朝树大招风，早晚有一天会被清算。与其等着被别人连根拔起，不如自己先砍断那些烂根，换取一条活路。”

严浩翔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是在教朕，怎么驭下吗？”他缓缓松开手，声音低沉得可怕。

“臣妾不敢。”我垂下眼帘，“臣妾只是在替皇上分忧。贵妃的母家，牵扯到了前朝的几位封疆大吏，若是皇上直接动手，难免会引起朝堂动荡。但现在，有了这本账册，皇上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拔除毒瘤，还能让贵妃母家内部先乱起来，互相攀咬。”

我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着他：“皇上，臣妾不是在夺权。臣妾只是觉得，这把刀，既然贵妃已经磨好了，不如就由皇上亲自握在手里。”

严浩翔沉默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看着案头那本被翻开的账册。殿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挺拔而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自嘲和释然。

“好，好一个‘亲自握在手里’。”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我，眼神里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沈南星，你真是越来越让朕刮目相看了。”

他走到我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捏我的下巴，也没有强迫我抬头。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我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朕原本以为，你只是不想在乎朕。”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原来，你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我心头一跳，刚想开口解释，他却突然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罢了。”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把刀递到了朕的手里，那朕，就替你砍下去。”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把这只封建社会的孤狼，给彻底拿捏了。

“皇上，”我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那贵妃……”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严浩翔睁开眼睛，眼神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厉，“褫夺贵妃封号，降为妃位，禁足钟粹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至于她母家……”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交由大理寺，彻查到底。”

“臣妾，替贵妃娘娘，谢皇上隆恩。”我立刻顺杆爬，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严浩翔看着我，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南星，”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哄朕开心了。”

我干笑两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我这不是哄你开心，我这是在保命啊！

不过……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觉得，这后宫的瓜，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毕竟，有个愿意替你扛事儿的老板，感觉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