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缓缓流转,数日时光转瞬而过。
王天水在日夜赶工之下,终于将藤安安订制的家具与精巧的摆件悉数完工。
一件件器物木料上乘、雕工雅致,看得人赏心悦目。
完工当日,他便嘱咐王林,将这批物件送往安栖园。
而藤安安,暗杀王林接连失利,再加上那晚耳畔莫名响起的轻叹、面颊上的触感,她断然不信那是自己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觉!
这些都萦绕在藤安安心头,让她始终无法释怀,不能平静。
因此当王林迈步踏入安栖园时,入耳的箫声沉缓低回,恰似流云滞涩、寒水凝波,声声幽咽绵长,起伏之间全无明快之意,每一段音律都似带着化不开的郁结,仿佛万千心事沉沉压落。
婉转处漫着怅惘,低吟时藏着烦忧,丝丝愁绪随风漫延,将整座庭院笼上一层沉郁。
他放轻脚步,自觉立在一旁静听等候,只觉乐声沉沉压心,周遭花木也似染上落寞,胸中也不由得泛起阵阵沉闷。
直至一曲终了,余音渐渐消散在庭院微风里。
藤安安放下玉箫,抬眼看向王林,招呼

“小兄弟,过来坐吧。”
说罢她移步石桌旁,抬手取来茶具,温盏、置茶、注水,动作娴雅流畅,一举一动皆是雅致风韵。
王林虽自诩读书人,家中生计也算宽裕,却不曾接触烹茶这类风雅之事。看着对方行云流水的举止,他心中暗自局促,只觉二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距离,对方宛如云端人物,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王林嘴唇翕动,几番欲言又止。
藤安安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几分笑意,开口问道

“小兄弟,可是有话要说?”
王林抬眸,神色认真

“我如今已然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
藤安安闻言“噗嗤”一笑

“原来已经十二啦。论年纪,我比你年长两岁,今年十四。既如此,你该唤我一声姐姐才是。”
话音落下,她将沏好的茶推至王林面前。
王林虽不知她为何发笑,却是轻声唤道

“安安姐。”
藤安安含笑问道

“铁柱,我听你爹说,你如今勤学苦读,再过几年便要参加科考了,可是真的?”
王林微微点头,轻声应了

“嗯。”
王林自小就极为聪慧,从前一直以读书人自居,向往科考仕途,闯出一番天地,好让爹娘开怀。
可经历了前些日子遭遇仙人杀、求告无门之事,曾经坚定不移的志向却是有了一丝动摇,心中悄然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随即,藤安安抬手指向另一处桌上叠放整齐的一摞线装书,语气随意

“喏,那边的书便赠予你,离开时一并带走就好。”
王林心中暖意涌动,连连道谢。又想起方才满含愁绪的箫声,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安安姐,你是不是遇上难处了?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藤安安面上的笑稍稍收敛,脸色有些难看,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

“你呀,帮不了我。放心好了,我会解决的。”
王林闻言默然低下头,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几分,心里不由暗想

[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是否便能替你排忧解难?是否再也不必任人欺凌?]
王林在抱起藤安安送予的书时,余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桌案上,赫然放着一把古琴。
琴身古朴雅致,纹理温润,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佳品,只是七根琴弦尽数崩断,琴尾处还带着细微裂痕,静静搁置在案上,平添几分落寞。
王林心头倏然一动,默默记在心里,是因为琴坏了,吹出来的箫声才会如此郁结吗?
与藤安安辞别时,王林回望庭院,心底满是依依不舍,脚步也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目送王林的身影渐渐远去,藤安安脸上的所有情绪尽数褪去,神情一片漠然。
静立良久,她才缓缓盘膝坐下,催动灵力,细细探查方才植入王林体内的蛊。
牵丝蛊。
此蛊,本体即是下蛊人的气机,相当于没有本体,别说肉眼无法辩识,即便是修士使用神识也探查不出来,只有进入了宿体的经脉与神魂交汇的膻中穴,才会真正形成此蛊,从而完全融入宿主灵力。
下蛊人一旦催动,此蛊就会瞬间舒展,丝线般缠绕宿体周身经脉,令其四肢僵硬、灵力锁闭,无法再运转功法,只能勉强站立行走,完全失去战斗能力。
若是下蛊人再狠一点,令此蛊侵入宿体的识海,缠扰拉扯神魂,届时宿主神志依旧清明,身体却全然不再受其掌控,只能任由下蛊人摆布。
若是执意挣扎反抗,轻则经脉寸断、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当然,此蛊蛰伏期间,蛊丝循经脉游走,可以拓宽宿体的经络、滋养魂魄,对于宿体的根基很有好处。
即便宿主有所察觉,也只会归咎于自身修为有成,而不知体内已被牵丝蛊寄生。
眼下王林尚且只是一介凡人,未曾引气入体,神魂自然也没有觉醒,这牵丝蛊便不会成型,对他不会有半点影响。
可一旦他日,他踏上修仙之路,神魂与灵力开始滋生运转,此蛊便会顺势彻底形成于他体内。
念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

“我们就这么轻易地给他种下了蛊,竟半点意外也无?”
藤安安垂眸看着王林用过的茶水,淡淡回道

“蛊已然入体,确实没有发生意外。”
其实,她也悄然松了口气,心里却隐隐有了其他想法

[如今既杀不掉王林,那就暂且留他性命。倘若将来他真的机缘巧合踏上修仙路,到那时,这枚提前埋下的牵丝蛊……]
另一边的木匠铺内,王天水见王林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摞线装书,不由得面露诧异

“铁柱,这些书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林如实答道

“是安安姐赠予我的。”
王天水连连感慨,言语间满是感念

“这位贵人心地良善,实属难得,咱们总得备些薄礼答谢才是。”
末了,又温声叮嘱道

“日后你若是考取功名,也万万不可忘了安姑娘的恩情。”
王林闻言郑重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眼中顿时亮起光彩

“爹,我离开时瞧见安安姐的古琴坏了,我想亲手为她打造一把新琴。”
王天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颔首应道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