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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的不对等

同檐下,他越界了

屿与岸(续)

哥哥的占有欲与不承认

事情过去一周了。

林屿舟觉得自己的演技大概可以去拿奖。他在学校照常上课、照常和同学打闹、照常笑得没心没肺。有人问他“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说“在减肥”。有人说“你黑眼圈好重”,他说“打游戏打的”。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和林屿岸之间的关系,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无法定义的形状。

在家人面前,他们是兄弟。林屿岸叫他“小舟”,语气平淡;他叫林屿岸“哥”,笑容明亮。母亲欣慰地说“你们俩越来越像亲兄弟了”。

在同学面前,他们是学长和学弟。有人问林屿岸“那个高一的是不是你弟弟”,林屿岸说“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亲近,不疏远,恰到好处的冷漠。

只有在深夜——在那扇关上的房门背后——他们之间的沉默是有重量的。

走廊里偶尔的擦肩而过,林屿舟低着头,林屿岸的眼神从他头顶掠过。明明只隔着几十厘米,却像隔了一整条银河。

林屿舟开始不确定那晚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因为林屿岸的表现太正常了。

正常地吃饭,正常地上学,正常地对他不冷不热。就好像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他没有把弟弟按在身下、扯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迹。

就好像林屿舟不是那个半夜会红着眼眶、咬着被子、反复回想那一幕的人。

林屿舟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他太在意了?是不是对林屿岸来说,那不过是一次冲动,一次不需要负责的、发泄性质的身体接触?男生之间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常见?

他不知道。

他没有可以问的人。

他是直的——至少在那晚之前,他一直这么觉得。他会和同桌讨论哪个女生长得好看,会在手机上看漂亮姐姐的视频,会在兄弟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喜欢你哥”的时候笑着骂回去“你有病吧”。

他是直的。

可是那晚,林屿岸碰他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恶心。

他的心跳得快炸了。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是欢喜。

是他想要的人,终于要他了。

可是现在——

林屿岸不要了。

---

这天中午,林屿舟在食堂排队买饭。他端着餐盘从队伍里挤出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屿舟!”

回头一看,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林屿舟认识她,叫苏晚,成绩很好,人也漂亮。

“怎么了?”林屿舟笑着问。

苏晚从身后拿出一封信,粉色的信封,上面贴着一颗心形的贴纸。她脸有点红,但眼神很直,没有躲闪。

“给你的。回去再看。”

她把信塞进林屿舟手里,转身跑了。

林屿舟愣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封粉色的信,有点哭笑不得。他收到过情书,但不多,毕竟他高一,还没长开,在年级里也不算特别出挑。

他把信随手塞进口袋,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林屿舟抬起头——

林屿岸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他对面。

这不是他哥平时的位置。林屿岸从来不在食堂和他一起吃饭。偶尔碰见了,也只是点个头,然后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今天怎么——

“哥?”林屿舟试探地叫了一声。

林屿岸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林屿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问。他拿起筷子,也低头吃自己的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油腻的食堂桌子,谁都不说话。

气氛诡异得让旁边桌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林屿舟吃得很快,想赶紧吃完赶紧走。这种沉默太窒息了,比林屿岸不理他的时候还要窒息。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站起来:“哥,我先——”

“口袋里的东西。”

林屿岸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林屿舟一愣:“什么?”

“你口袋里那封粉色的信。”林屿岸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涌。“谁给的?”

林屿舟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口袋。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林屿岸这么盯着,突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明明只是一封情书,一个女生给他的情书,他又没答应什么——

“隔壁班的,苏晚。”他说。

“你认识?”

“不算认识,就——见过几次。”

“她给你写了什么?”

林屿舟被问得有点烦躁了。他哥凭什么管这些事?他们是兄弟吗?兄弟也不过问这种事的。他们是别的什么关系吗?那晚之后,林屿岸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来问他情书是谁写的?

“没看呢,不知道写了什么。”林屿舟的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林屿岸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扔了。”他说。

林屿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封信。扔了。”

林屿舟攥紧了手里的餐盘,指节泛白。他觉得有一团火从胸口烧上来,烧得他嗓子发紧。

“凭什么?”他问。

林屿岸抬起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凭你不喜欢她。”林屿岸说。

林屿舟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确实不喜欢苏晚。他连认识都不算认识。但这封信是人家给的,是一份心意,他凭什么说扔就扔?

“那是我的事。”林屿舟说。

“你的事?”林屿岸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仰起脸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的下颌线更加锋利,喉结的线条更加明显。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偷看了,但林屿岸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打在林屿舟脸上。

林屿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是害羞,是又气又委屈。他想说“你凭什么”,想说“那晚之后你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想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食堂里这么多人,他不能在这里发疯。

他把餐盘重重地放到回收台上,转身走出了食堂。

口袋里的那封信,他没有扔。

但他也没有打开看。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林屿舟发现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少了东西。

那封信不见了。

他翻了整个抽屉,又翻了书包,翻遍了座位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他问同桌:“你有没有动我东西?”

同桌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林屿舟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攥着书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是谁拿的。

他走到高二的教学楼,在一班门口停下来。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林屿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在写什么。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屿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的信呢?”他问。

林屿岸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扔了。”

林屿舟深吸了一口气。他忍了一整天,从早饭到午饭,从走廊擦肩到食堂对峙。他忍了七天,从那一晚到现在,他一直在忍。

他忍够了。

“林屿岸。”他叫了全名。

林屿岸的笔尖停了。

林屿舟很少叫他全名。大多数时候叫“哥”,偶尔叫“哥哥”的时候,语调会上扬,像是在撒娇。他从来不叫“林屿岸”,因为觉得太生分。

现在他叫了。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林屿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那天晚上你对我做的事,你记得吗?还是你已经忘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一个随时可以用的、不需要负责的东西?你高兴了就碰一下,不高兴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封信是我的,你凭什么拿走?你凭什么管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你是我谁啊?”

最后一个问题砸进空气里,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水。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剩下的几个同学已经悄悄收拾东西走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屿岸放下笔,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中午那种平静的湖水,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像海底的暗涌,表面看不见,但一旦翻涌起来,就能吞没一切。

“你想知道我把你当什么?”他站起来。

他比林屿舟高了将近十公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林屿舟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那种身高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像一面墙压过来。

林屿岸往前走了一步。

林屿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后面的课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屿岸又走了一步。

林屿舟再退,这次退无可退了。他的后腰抵着课桌的边缘,两只手撑在身后,整个人被逼成了一个半仰的姿势。

林屿岸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林屿舟身侧的课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很稳,不容拒绝。

他的拇指按在林屿舟的下唇上,微微用力,把那张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压开了一点。

“我告诉你我把你当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林屿舟的脸上。

“你是我的人。”

林屿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封信我给扔了,”林屿岸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背诵课文,“不是因为我是你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早恋不好。”

他的拇指在林屿舟的下唇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是因为我不允许。”

林屿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从那晚之后,七天来,他等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等了一万零八十分钟——

他终于听到了一个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霸道得不讲道理,傲慢得让人想哭。

但它是一个答案。

“你……你不能这样……”林屿舟的声音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林屿岸的指节上。

“你不能什么都不说,然后又突然……”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碎成了几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那晚算不算,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被吞掉了。

林屿岸吻了他。

不是在黑暗的房间里,不是在深夜。是在夕阳斜照的教室里,在课桌之间,在所有该看见和不该看见的目光都有可能落在这里的时刻。

林屿岸吻了他。

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是一种标记,像是一种回答。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林屿岸松开了他。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滚烫而潮湿。

“那晚算我喜欢你,”林屿岸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现在也算。以后也算。”

“但我不会说。”

林屿舟愣住了。

“为什么?”

林屿岸直起身,退开了一步。那一步像是退回了他的壳里。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淡,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就好像刚才那个把他按在课桌上的人不是他。

“因为说了,你就不是‘我的人’了,”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书包,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你是我弟弟。我说了,你就是弟弟。我不想让你当弟弟。”

他走向门口,拉开门,夕阳的光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他没有回头。

“信我扔了,别再收别人的。”

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屿舟靠在课桌上,腿软得像灌了铅。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桌腿,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哭了。

但不是因为难过。

他哭了很久,久到夕阳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灰色。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弄懂林屿岸。

那个人说他喜欢他,却不会说喜欢他。说他是“我的人”,却不会承认。说他不想让他当弟弟,却只会用哥哥的身份来命令他。

他给了一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像一道没有解的方程,林屿舟拿着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红肿着,鼻尖也是红的。

口袋里的信没了。

但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林屿岸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他认得这个牌子——学校小卖部只有一种草莓糖,两块钱一颗,包装纸是粉色的。

林屿舟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

很甜。

草莓味的甜。

他含着那颗糖,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天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灯已经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的拐角处。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拐角后面,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林屿岸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那封粉色的信。

信已经被揉皱了,但信封上那颗心形的贴纸还完好无损。

他低头看着那颗心,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把信折了两折,塞进了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离心脏最近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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