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不长。写信的人在开头说自己是若桐的亲生母亲,当年因为家境困难,丈夫病重,无力抚养刚出生的女儿,只好把她放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希望有好心人收养。信里写了她这些年一直在找女儿,托了很多人打听,但一直没有消息。最后一段写的是——“若桐,妈对不起你。妈没有一天不想你。但妈现在病了,大概等不到见你了。这封信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收到了也不要找妈,妈不配。你好好过日子。妈在天上看着你。”
信的落款日期是二十四年前的冬天,顾若桐出生的那一年。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勿念”。
顾吟霜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铁皮盒子,合上盖子。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她坐在赵德厚家堂屋的旧木椅上,看着门外那棵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缝间落下来,碎了一地。
赵德厚在旁边叹了口气。“这封信是我妈留下的。她走的时候一直攥着这本书,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夹了信。后来搬家收拾东西,才发现的。”
顾吟霜点了点头。她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舅公,我走了。这封信我带走。”
“带走吧。本来就是给你妈的。”赵德厚送她到门口,站在槐树下看着她走远。顾吟霜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树下,佝偻着背,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太阳,像一棵老了的树。她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回程的火车上,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那句“妈在天上看着你”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她想起赵玉兰在火车站捡到妈妈的那天,想起赵玉兰把她养大、供她上大学、看着她结婚生子。一个母亲用一封信告别,另一个母亲用一辈子守候。她的妈妈有两个母亲。一个生了她的,一个养了她的。两个母亲都爱她。
她把铁皮盒子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给宋星驰发了一条消息——“信拿到了。我没事。明天到。”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她想起他第一次去学校门口接她的那个秋天的傍晚,路灯下停着轮椅,他坐在上面,说“路过”。那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是路过。他是特意去的。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帧一帧地往后流动。火车在黑暗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很规律,像心跳。她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妈妈,我替你收到信了。你可以安心了。
第二天上午,火车到站。顾吟霜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看见宋星驰站在人群外面。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拿手杖。他就站在那里,两只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柱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站得很直。
顾吟霜拖着箱子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看着他站着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向前一步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外套上洗衣液的味道,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站了多久了?”她闷声问。
“没多久。”
“你坐下吧。别站太久了。”
“不用。站得住。”1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