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拐杖了

二月底，宋星野和苏晚的关系进展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顾吟霜是在某天晚上发现的。她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宋星野和苏晚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共用一副耳机在看手机。苏晚的眼镜被宋星野摘下来拿在手里，苏晚眯着眼睛凑近屏幕，宋星野就在旁边笑她“像只瞎猫”。苏晚伸手去抢眼镜，宋星野举高了不给她，两个人闹成一团。

顾吟霜站在走廊口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她想起自己坐在宋星驰房间的地板上，趴在他书桌边上看他画图的那些晚上。只不过她和宋星驰从来不会这样闹。他们的相处方式安静得多，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偶尔枝叶碰在一起，就那样一直挨着。

她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回了房间。

三月中旬，宋星驰的康复有了一个新的突破。安医生让他尝试不用手杖独立站立十分钟。他在训练室里站了十二分钟，比预计的多出两分钟。安医生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说“可以尝试独立行走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摆脱轮椅和拐杖，靠自己的双腿走一段路。

顾吟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上课。宋星驰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不用拐杖了。”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同桌苏晚戳了戳她的胳膊问她怎么了，她闷声说了一句“没事”，但她的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回到宋家，她看见那根深灰色的手杖靠在玄关的角落里。她站在手杖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她没有跟宋星驰说。她只是觉得，这根手杖陪他走过了最重要的那段路，不应该被随意扔在角落里。

宋星驰晚上发现手杖不见了，来问她。她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头也没抬。“我收起来了。”

“你收它做什么？”

“留着。以后你万一又不想走路了，我拿出来给你看。”

宋星驰看着她。她还在写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得很柔和。他没有再问，转着轮椅出了房间。他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三月末，出版社寄来了封面打样。顾吟霜拆开信封的时候手在抖。封面是淡蓝色的底，上面画着一朵白色的茉莉花，花盆摆在窗台上，窗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整个画面干净而温暖，有一种安静的、让人想伸手去摸的温度。

封面的右下角印着书名——“我的母亲顾若桐”。书名旁边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在时间中失散又重逢的人。”

顾吟霜把封面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赵玉兰。她没有配文字，只是发了那张照片。赵玉兰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顾吟霜点开，听见外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颤意——“像。真像。你妈以前就喜欢茉莉。这本封面的画，你妈肯定喜欢。”

顾吟霜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外婆，等书出来了，我第一本送给您。”

赵玉兰回了一个笑脸。那是她刚学会用的表情。

那天晚上，顾吟霜坐在宋星驰房间里，把封面打样拿给他看。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在桌上，拿起了铅笔。

“你干什么？”

“封面上的茉莉花画得不对。花瓣少了一片。”他指着封面上那朵白色的茉莉，“茉莉花通常是五瓣。这个只有四瓣。”

顾吟霜凑过去看。确实，那朵茉莉只有四片花瓣。她之前没注意到。“这是出版社的美编画的。可能没看仔细。”

宋星驰从桌上抽了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朵茉莉。五片花瓣，每一片都饱满圆润，花蕊从中间微微探出来。他把纸递给顾吟霜。“把这个发给编辑。让他们换一下。”

顾吟霜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朵手绘的茉莉花。他的线条干净利落，花瓣之间的过渡自然而柔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画过很多花给她。银杏、雏菊、茉莉。每一种都是她提到过的。他把它们都记住了。

“宋星驰。”

“嗯。”

“你画的花都很好看。”

“画多了就会了。”

“你画了多少？”

他想了想。“没数过。”

她拿起那张茉莉花的画，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里。她想，等书出版的时候，她要问问出版社能不能在扉页后面加一页致谢，写上他的名字。不写别的，就写——“插图参考：宋星驰”。1